“坐。”格瑞姆酋長開口，聲音低沉渾厚，如同地底深處的雷鳴。他說的是蛛魔語，雖然發音有些生硬，但語法準確。
馬斯魯克等人依言坐下——蛛魔的坐姿更像是蜷伏。克里瓦克斯將一路拼命保護下來的證據包裹放在石桌上。
“銅錘跟我說了你們的事。”格瑞姆酋長首入主題，目光看向馬斯魯克，“他說你們發現了足以威脅整個地下世界的‘腐化’，說你們的首領中有人瘋了，在研究那玩意兒。他還說，你們幹掉了不少發瘋的老鼠，救了他手下的崽子。”
他頓了頓，鬍鬚微微抖動：“我見過很多騙子，蜘蛛。地表的人類，地底的灰矮人，甚至我那些被金子晃瞎了眼的遠親……他們都說過漂亮話。但銅錘是我最好的隊長之一，他的判斷，我信。所以，我來了，聽聽你們到底要說什麼。”
他的目光轉向石桌上的證據包裹，以及那個被束縛的、昏迷的感染者：“但在我聽之前，我要先看看你們帶來的‘證據’，還有……那個東西。”
馬斯魯克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從最初的菌群跡象，到深入鏽血礦坑發現“吞噬之母”，到與銅錘小隊並肩作戰，到返回巢穴卻被汙衊、被伏擊，再到發現凱爾薩斯的秘密據點、獲取實驗記錄、救出感染者同胞……它沒有隱瞞，也沒有誇大，只是平靜地、客觀地陳述事實，配合著林蛛展示的資訊素圖譜、孢痕的分析報告、以及從據點帶出的實驗記錄和武器級孢子樣本。
克里瓦克斯則補充了感知到的能量異常、菌群的侵蝕特性，以及那個被囚禁同胞的痛苦。
格瑞姆酋長和堅盾長老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只有聽到凱爾薩斯秘密研究菌群、用同胞做實驗時，格瑞姆酋長握著戰錘的手，指節微微發白。聽到幽刃為掩護眾人犧牲時，堅盾長老輕輕嘆了口氣。
當馬斯魯克講述完畢，帳篷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只有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感染者偶爾發出的、無意識的痛苦呻吟。
格瑞姆酋長緩緩站起身，走到感染者面前。他蹲下身，仔細打量著感染者甲殼上那些蠕動的菌斑，又看了看孢痕展示的、裝在特製容器裡、依舊在微微搏動的菌瘤樣本和武器級孢子。
良久，他站起身，走回石凳坐下。
“我年輕的時候，”格瑞姆酋長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低沉，“跟著我的父親，清理過一個被‘黑暗之息’汙染的礦洞。那是一種從地縫裡冒出來的黑霧，沾到的石頭會粉碎，沾到的活物會發瘋，最後爛成一灘黑水。我們死了二十七個好小夥子，才用熔岩和符文把它封了回去。”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看向馬斯魯克：“你們帶來的這東西，讓我想起了‘黑暗之息’。但它更狡猾，更……貪婪。它不是霧，它是活的，它會思考，會生長，會吞掉一切。”
他頓了頓，鬍鬚抖動：“銅錘的報告，我看了。那些發瘋的老鼠，我們的人也遇到了，不止一次。它們挖穿了我們的舊礦道，汙染了我們的水源。我們殺了一批又一批，但它們好像殺不完，反而越來越多。”
他指向那個感染者：“現在，你們告訴我，這鬼東西不僅能感染老鼠，還能感染你們蜘蛛，甚至……可能感染我們矮人。”
格瑞姆酋長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矮人，每一個蛛魔：“如果這是真的，那就不是你們蜘蛛一家的事，也不是我們矮人一家的事。這是所有住在地下的、喘氣的東西的事。”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篝火映照下如同山嶽。
“證據，我看到了。那個瘋了的蜘蛛領主的事，我也聽到了。”格瑞姆酋長的聲音斬釘截鐵，“石錘氏族，不會和瘋子做鄰居，更不會坐視這種能吃掉整個山脈的玩意兒在自家門口長大。”
他看向堅盾長老：“堅盾，把地圖拿來。”
堅盾長老從懷中掏出一卷厚重的皮質地圖，攤在石桌上。地圖繪製精細，標註著黑曜石山脈的礦脈、通道、矮人要塞，以及一些用紅色記號筆圈出的區域——正是最近出現鼠人和菌群活動的地點。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格瑞姆酋長粗大的手指點著地圖上幾個紅圈，“我們的巡邏隊都遇到了麻煩。老鼠，紅色的苔蘚（菌毯），還有發瘋的野獸。和你們說的一模一樣。”
他的手指移向地圖邊緣，一個用古老矮人符文標記的區域：“這裡，是‘地脈深淵’的入口。古老傳說裡，我們的祖先曾經在那裡封印過一個‘蝕心之物’。傳說那東西來自星空之外，以吞噬生命和大地精華為生。後來被先祖們用山脈之心和熔火符文鎮壓在了深淵最底層。”
他抬起頭，看向馬斯魯克和克里瓦克斯，目光深邃：“你們帶來的樣本，你們說的那個‘吞噬之母’……讓我想起了那個傳說。”
地脈深淵。蝕心之物。
古老的傳說，與現代的威脅，似乎在這一刻重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