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彷彿永無止境。
克里瓦克斯緊跟在林蛛身後,八條腿在溼滑的岩石上交替移動,發出極其輕微的摩擦聲。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觸鬚,向前方、向兩側、向頭頂的巖壁延伸,捕捉著每一絲異常的能量波動。
這裡是“碎骨迴廊”更深處的一條隱秘岔道,遠離主路,連大多數蛛魔勘探者都未必知曉。巖壁上覆蓋著厚厚的、散發著微光的苔蘚,提供著僅能勉強視物的幽綠光線。空氣潮溼而沉悶,帶著地下深處特有的、混合著礦物和腐爛植物的氣息。
隊伍很小,只有西名成員。
林蛛走在最前面,它的甲殼在幽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隱形的暗灰色,八條腿的移動幾乎沒有聲音。作為潛行和偵察專家,它負責探路、標記安全路徑、以及提前發現可能的陷阱或危險生物。
克里瓦克斯緊隨其後。他的甲殼上塗抹了林蛛特製的“匿蹤粉塵”,這種由多種礦物和特殊菌類孢子混合而成的粉末,能有效干擾大多數生物的感知,無論是視覺、嗅覺還是資訊素探測。但代價是,他自己的感知範圍也被壓縮了大約三成。
再後面,是兩名矮人。
石眼,年輕但經驗豐富的偵察兵,揹著一把短弩和多功能礦鎬,眼神銳利如鷹。他走在克里瓦克斯側後方約五步的位置,始終保持著警戒姿態,目光不時掃過巖壁上的每一處陰影。
硬錘則走在最後。這位滿臉傷疤的老兵揹負著一面幾乎與他等高的厚重盾牌,腰間掛著一柄短柄戰錘。他的步伐沉穩有力,每一步都踏得結實,彷彿要將腳下的岩石踩碎。他的眼神很少轉動,但克里瓦克斯能感覺到,那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自己的後背——不是敵意,而是一種本能的、根深蒂固的警惕。
矮人對蛛魔的警惕。
這種警惕,從兩天前在“石砧堡壘”外集結出發時,就瀰漫在空氣中。
“記住,”銅錘隊長當時拍著石眼和硬錘的肩膀,聲音低沉如岩石碰撞,“你們的任務是帶路、偵察、協助。但眼睛要放亮。蜘蛛就是蜘蛛,永遠別把後背完全交給它們。”
格瑞姆長老的默許,不代表信任。那只是一場基於共同威脅和有限利益的交易。而這場交易能否持續,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他們這次偵察的結果——以及,彼此能否活著回來。
“左前方,三十步,巖壁裂縫。”林蛛的資訊素傳來,壓縮成極簡短的訊號,“有生命反應,小型,群居。繞行。”
克里瓦克斯將感知聚焦過去。果然,在左側巖壁一道不起眼的裂縫深處,聚集著數十個微弱的生命能量光點,形態類似某種穴居甲蟲,能量光譜平穩,沒有攻擊性。但驚擾它們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微微側身,向身後的石眼做了個“繞行”的手勢——這是出發前臨時約定的幾個簡單手勢之一。
石眼點了點頭,沒有多餘動作,只是腳步稍稍偏向右方。硬錘則微微調整了盾牌的角度,確保能覆蓋可能來自裂縫方向的突襲。
沉默的行進。
只有腳步聲、呼吸聲(模擬),以及地下深處偶爾傳來的、不知名水源的滴答聲。
這種沉默,比任何交談都更讓人壓抑。
克里瓦克斯能理解矮人的警惕。蛛魔與山嶽遺族,或者說“矮人”,在漫長的歷史中,衝突遠多於合作。爭奪礦脈、爭奪領地、爭奪生存空間……仇恨和偏見早己刻入骨髓。即便面對共同的威脅——那吞噬一切的暗紅色菌群——這種根深蒂固的不信任,也不會輕易消散。
就像現在,他們並肩行走在黑暗中,目標一致,但彼此之間,卻隔著一道無形的、由歷史和鮮血鑄成的牆。
“停下。”林蛛的資訊素再次傳來,這次帶著一絲凝重。
克里瓦克斯立刻止步,同時抬手示意後方。
前方通道變窄,形成一個僅容兩人並排透過的天然石門。石門上方,垂掛著大量鐘乳石般的、半透明的膠質物,在幽綠苔蘚的映照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石涎蟲巢穴。”林蛛解釋道,資訊素中帶著厭惡,“那些膠質物是它們的分泌物,具有強粘性和腐蝕性。一旦驚動,它們會從上方噴射酸液,並釋放麻痺性資訊素。”
“怎麼過?”石眼壓低聲音問道,用的是蛛魔語——這是出發前臨時學的幾個詞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