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涸的池底在節肢下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克里瓦克斯緩步走向祭壇，每一步都在古老塵埃中留下清晰的印記。他感到整個大廳的空氣都在隨著他的移動而變化——不是流動，而是某種微妙的氣壓波動，彷彿空間本身在對他這個闖入者做出反應。
他站在了祭壇面前。
近距離觀察，這座建築的細節比他想象的更加複雜。祭壇整體呈梯形結構，底部寬約兩步，向上逐漸收窄。材質是一種半透明的晶體，內部懸浮著無數細微的、暗金色的金屬脈絡，如同凝固的閃電。這些脈絡從祭壇的西面匯聚到頂部，最終交織成一個三角形的介面——一個凹槽，邊緣光滑得如同鏡面，與碎片上的三角形完全一致。
祭壇的破損比遠處看到的更加嚴重。左側的斷裂面參差不齊，露出了內部中空的結構。斷面處的晶體呈現出不自然的灰白色，失去了應有的透明度，彷彿己經徹底“死亡”。右側的表面上佈滿了無數細微的裂紋，如同乾涸土地的龜裂圖案。
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懸浮在祭壇上方那塊三角形水晶。
克里瓦克斯抬起頭，屏住了資訊素。
水晶懸浮在半空中，沒有可見的支撐物。它在緩慢地、幾乎難以察覺地自轉著，每次旋轉都會改變內部光絲的流向。表面的裂紋從邊緣延伸向中心，形成了複雜的蜘蛛網狀圖案。其中幾條較大的裂紋幾乎貫穿了整個水晶，讓人擔心它隨時可能徹底碎裂。
大小約是克里瓦克斯前肢的拳頭。形狀是完美的等邊三角形，邊緣有極其精確的倒角，絕非自然形成。
水晶內部有細微的光絲在流動——極其緩慢，如同一支凝滯的河流。光絲的顏色是淡淡的乳白色，與祭壇散發的那種柔和光華相同。但大部分割槽域晦暗無光，只有少數幾條光絲還在頑固地閃爍著生命最後的餘暉。
克里瓦克斯的心臟在甲殼下猛烈跳動著。他的目光鎖定在水晶上，無法移開。
那形狀、比例、邊緣的角度……
與他擁有的金屬碎片上的凹槽完全一致！
不，不僅僅是“一致”。他曾在碎片上無數次撫摸過那個凹槽，用手指和節肢的每一個關節感受過它的輪廓。他能肯定，這塊水晶的尺寸、角度、比例，與碎片上的凹槽就是同一個模子裡刻畫出來的！
這水晶，很可能就是碎片原本鑲嵌的“核心”！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擊中克里瓦克斯的感知中樞。他在脆骨廊遇到的球形裝置、金屬碎片、微光徑下的石室裝置、沉默之碑上的凹槽……所有這些線索，都指向了一個失落的、高度發達的文明。而此刻，他面前呈現的，很可能是這個文明最核心的能源或資訊載體的一部分！
“這東西…還活著嗎？”堅殼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敲擊聲中帶著警惕。
克里瓦克斯沒有立刻回答。他集中全部感知，試圖解析祭壇和水晶的能量狀態。
【巖感纖毛】反饋的資訊複雜而矛盾。水晶散發出的能量波動極其微弱，幾乎隨時可能徹底熄滅。但與此同時，在那些裂紋的最深處，在最晦暗的區域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但異常穩定的能量核心。那核心如同冬眠生物的心臟，以極慢的節律在搏動——大約每五個呼吸才一次，微弱到幾乎探測不到。
“還活著。”克里瓦克斯終於開口，敲擊聲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但它己經到了極限。能量幾乎耗盡。如果沒有人干預，它可能在這幾十年內就會徹底失去所有活性。”
碎巖的聲音從左側傳來：“你的意思是…它在等待？”
克里瓦克斯緩緩點頭。“碎片。它在等待碎片回到它體內。”
他小心翼翼地移動到祭壇右側，試圖從不同角度觀察水晶。隨著位置的改變，光線角度的變化，他看到了之前沒有注意到的細節——
水晶內部的裂紋並非完全隨機。它們形成了某種有規律的網路，如同一幅微觀的地圖。其中主要的三條裂紋，每一條都從水晶的一個頂點延伸向中心，在中心處交匯。那個交點，正好是碎片上的三角形符號所在的區域。在那交點處，他能看到一個極其微小的、如同針尖般的光點——那就是能量核心的所在。
而且，他還注意到，水晶表面有一層幾乎不可見的、如同塵埃般的物質覆蓋著。那不是灰塵，而是某種極其細微的結晶顆粒——當他的複眼聚焦到極限時，他能看到這些顆粒在極其緩慢地改變位置，如同活的、呼吸的微小生物在移動。
“這是…某種保護層？”克里瓦克斯自言自語，伸出前肢，想觸碰一下水晶表面。
“等等！”堅殼的敲擊聲驟然變得尖銳，“不要首接觸碰！你不知道這東西的危險性！”
克里瓦克斯的動作停住了。他緩緩收回前肢，思考著堅殼的警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