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庇護所出發後,特遣隊沿著東南方向,穿過了大約大半天的林地和丘陵地帶。那些林木,在北方紅光的影響下,似乎也變得有些異常——樹葉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帶斑點的黃綠色,樹皮上滲出了一種粘稠的、散發著微弱酸味的樹液,在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正在腐爛的氣息。
“北方的汙染正在向地下滲透。”金諧在一棵散發著異常氣味的樹木前停下,用觸鬚輕輕觸碰著樹幹上滲出的樹液,資訊素中帶著一種他在評估生態異常時的專注,“這種樹液,通常只有在樹木受到嚴重感染或極端環境壓力時才會分泌。這說明,汙穢之潮的能量汙染,己經透過地下水和空氣傳播到了這片區域。”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影步問,她的複眼緊盯著北方的天際,那裡,那片紫黑色的塵埃雲,即使在白天,也隱約可見。
“很難說。”金諧的資訊素中帶著一種謹慎的波動,“從能量傳播的速度來看,如果汙穢之潮的核心部隊以全速前進,可能在五到七天內抵達庇護所所在的區域。但穿刺者的大規模移動,通常不會是全速推進的——它們會邊走邊獵食,邊擴張和標記領地。所以,留給我們的時間,可能在十到十二天之間。”
“足夠了。”克里瓦克斯敲擊道,資訊素中帶著一種他特有的、在傳遞信心時的堅定,“只要我們不在路上耽擱太多時間。”
他們加快了腳步。在穿過林地後,前方的地形開始急劇抬升——那就是“中央山脈”,一條橫亙在庇護所與沉沒湖區之間的、險峻的山脊。從遠處看,中央山脈如同一道巨大的、被時間和風霜侵蝕的城牆,起伏的山脊在暗淡的天光下呈現出一種灰色的、帶著金屬光澤的輪廓。山脊的頂部,覆蓋著一層在紅光中反射著微光的晶化岩層——那些岩層,在經歷了無數年的能量輻射和礦物沉積後,表面形成了一層如同玻璃般光滑的、半透明的晶體外殼。
“攀爬這種晶化巖壁,需要非常小心。”頑石走到山腳下,用前肢敲擊著那層晶化岩層,感受著它的硬度和質地,資訊素中帶著一種他特有的、在評估岩層安全性時的審慎,“晶化岩層雖然堅硬,但表面光滑,幾乎沒有著力點。而且,在攀爬過程中,任何震動都可能引發小範圍的岩層崩塌——那些晶化岩層,在長期的能量輻射下,內部結構己經變得很脆弱了。”
“我們還有另一個問題。”顫鳴指著山脊的上方,資訊素中帶著一種他在感知到某種異常時的緊張,“山脊上方的空氣,有一種異常的、如同能量亂流般的波動。那種波動,不是自然氣流——更像是某種能量場在干擾空氣的流動。如果我們在攀爬過程中遭遇那種能量亂流,可能會被吹落,或者被捲入其中。”
克里瓦克斯抬頭望向山脊,資訊素中帶著一種他在評估風險時的專注。他看到了那些在晶化岩層上閃爍的、如同星光般的微光,也看到了在山脊上方盤旋的、如同霧氣般扭曲的、若隱若現的能量流。
“我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敲擊道,資訊素中帶著一種他在面對不可避免的風險時的決斷,“頑石,你在前面開路,選擇最安全的攀爬路線。金諧,你注意感知能量亂流的變化,提前預警。顫鳴,你跟在我後面,如果發現任何植物或菌類的異常,立即報告。影步,你在最後,負責警戒後方和上方。”
攀爬,在緊張而緩慢的節奏中開始了。頑石在前,用他那柄戰錘的尾端,在晶化岩層上敲擊出一個個淺坑,作為攀爬的著力點。克里瓦克斯緊隨其後,利用【結構感知】探測著岩層內部的應力分佈,選擇最安全的落腳點。金諧和顫鳴在中間,不斷地用觸鬚感知著周圍的資訊素和能量波動。影步在最後,她的複眼不停地在天空中掃視著,捕捉著任何可能的威脅。
在攀爬了大約一半的路程時,顫鳴突然停下了腳步。他的觸鬚劇烈地顫抖著,資訊素中帶著一種他在感知到某種危險時的急促:“有東西——在頭頂的巖壁上!它們……在注視著我們!”
幾乎同時,一陣尖銳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嘯叫聲,從頭頂的巖壁上傳來。克里瓦克斯猛地抬頭,複眼在晶化岩層的反射光中,捕捉到了一群形如蝙蝠但體型更大的生物——它們的身形,大約有成年蛛魔的一半大小,身體覆蓋著一種暗淡的、如同磨砂玻璃般的薄膜,翅膀在扇動時,發出一種低沉的、如同能量共鳴般的嗡鳴。它們的頭部,沒有眼睛,但有一對巨大的、如同碗狀凹陷的耳朵——那是聲波感知器官,它們能透過聲波來感知周圍的一切。
“嘯風蝠!”金諧驚叫道,資訊素中帶著一種他在識別出這種生物時的緊張,“它們對震動和能量異常極其敏感——我剛才敲擊巖壁時,可能己經驚動了它們!”
那群嘯風蝠,在聽到金諧的敲擊聲後,如同被觸發了某種開關,同時發出了尖銳的嘯叫聲,然後如同一陣黑色的風暴,向他們俯衝下來。它們扇動翅膀時,發出一種低頻的、可以穿透甲殼的共鳴波,讓克里瓦克斯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彷彿整個腦袋都在被無形的力量擠壓。
“趴下!抓緊巖壁!”克里瓦克斯用盡全力敲擊道,資訊素中帶著一種他在緊急情況下的指揮。
第一波攻擊,在幾息之間就到來了。一隻嘯風蝠,如同一顆從高空墜落的石頭,用它那尖銳的、如同骨刺般的爪子,抓向金諧的頭部。金諧側身一閃,那隻爪子堪堪擦過他的甲殼,在晶化巖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但那隻蝠在掠過金諧後,猛然張開嘴,發出一聲尖銳的、高頻的聲波攻擊——那種聲波,如同無形的匕首,穿過金諧的甲殼,首接衝擊著他的內部器官。
金諧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資訊素中帶著一種他在承受巨大痛苦時的抑制不住的波動。他鬆開了抓緊巖壁的前肢,身體開始向下方滑落。
“金諧!”顫鳴從側面撲過來,用身體擋在了金諧的下方,用前肢緊緊地抓住了金諧的揹包帶。但就在那一刻,另一隻嘯風蝠從後方襲來,用它那尖銳的爪子,對準顫鳴的背部,發動了一次全力攻擊。
顫鳴的甲殼,在爪子的攻擊下,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紋,從肩胛骨延伸到腰部,裂紋中滲出了一些淡藍色的體液。他的資訊素中,帶著一種他在承受劇痛時的、壓抑的顫抖,但他仍然沒有鬆開抓住金諧的前肢。
“頑石——上方!影步——左翼!”克里瓦克斯一邊敲擊著指令,一邊從背甲中取出了程式設計蛛絲髮射器,瞄準了那隻正在盤旋準備再次攻擊的嘯風蝠,發射了一束蛛絲。蛛絲準確地纏繞住了那隻蝠的翅膀,使它在空中失去了平衡,撞在了晶化巖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頑石舉起戰錘,對準一隻正在俯衝的嘯風蝠,用力揮出一擊。戰錘的頭部,在接觸到那隻蝠的身體時,釋放出了一陣短暫的、藍色的能量脈衝,將那隻蝠震飛出去,撞在遠處的巖壁上,滑落下去,不再動彈。
影步則在巖壁間靈活地跳躍著,從鞘翅下取出一枚投擲針,瞄準了一隻正在用聲波攻擊定位的嘯風蝠,用力擲出。投擲針準確地命中了那隻蝠的聲波感知器官——那個碗狀的耳朵——那隻蝠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然後失去了方向感,胡亂地撞在巖壁上,跌落下去。
在付出了幾隻傷亡後,嘯風蝠群終於意識到眼前的獵物不是好惹的,它們發出了一陣尖銳的、帶著撤退訊號的嘯叫聲,然後如同一陣黑色的煙霧,向山脊上方飛去,消失在晶化岩層的陰影中。
戰鬥,在短暫的幾分鐘內結束了。但代價是沉重的——顫鳴的甲殼出現了裂紋,行動能力受損,每走一步,資訊素中都會傳來一陣壓抑的疼痛波動。金諧雖然被救了下來,但他的頭部在聲波攻擊中受到了震盪,視力變得模糊,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
“我們……必須找個地方休整。”克里瓦克斯望著傷員,資訊素中帶著一種他在面對不得不做出的延誤時的沉重,“前面不遠處,有一個巖縫——我在【結構感知】中看到了,可以容納三到西個人躲避。我們就在那裡紮營,等到顫鳴的傷勢穩定下來,再繼續前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