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聲,開始變得清晰起來。
最初,只是偶爾的、一兩滴水珠從管壁裂紋中滴落的聲音——那種“滴答”聲,在管道中迴盪,帶著一種如同鐘錶般的規律節奏。但隨著他們繼續深入,那些水聲逐漸變得密集起來,從偶爾的滴水,變成了連續的、如同溪流般的水流聲,從前方傳來,越來越清晰。
空氣的溼度,也在急劇增加。那種在廢土中習慣了乾燥和風沙的呼吸,現在彷彿進入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空氣中充滿了潮溼的、帶著礦物氣息的水汽,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那種溼潤的空氣在呼吸器官中流動的、清涼的觸感。溫度也在下降——從管道的深處,吹來一股帶著水汽的、微涼的氣流,穿過他們的甲殼縫隙,讓他們的觸鬚不由自主地顫動著。
管道開始逐漸向下傾斜。最初,傾斜的角度並不明顯,走起來幾乎沒有感覺。但隨著他們繼續前進,傾斜的角度逐漸加大,從最初的幾乎不可察覺,變成了大約每十步下降一個臺階的坡度。地面上,開始出現了積水——最初,只是淺淺的一層,剛剛沒過他們的腳掌,水清澈見底,可以清晰地看到管壁上的蝕刻紋路在水的折射下微微變形。但隨著他們繼續下坡,積水逐漸加深,從腳踝,到小腿,再到膝蓋——那種冰冷的觸感,透過甲殼的縫隙滲入體內,讓克里瓦克斯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水質很清澈。”金諧俯下身,用觸鬚觸碰了一下水面,然後又抬起來,資訊素中帶著一種他在評估水質時的謹慎,“沒有明顯的汙染或毒性——至少,我的觸鬚沒有感受到刺痛或腐蝕感。水散發著微弱的礦物氣味,像是經過了某種天然礦層的過濾。”
而水晶的共鳴,在這裡達到了頂峰。克里瓦克斯將那枚水晶從菌絲袋中取出,握在掌中——那種共鳴,不再是之前在乾燥管道中的那種穩定的、如同心跳般的脈動,而是一種更加溼潤、更加柔和的顫動,彷彿水晶與這片水域之間,建立了一種新的、更加親密的連線。水晶散發出的光芒,在水的折射和反射下,變成了一種如同漣漪般的、流動的光暈,在水中搖曳,將管道內部染成一種寧靜的、夢幻般的藍白色。
“我們接近了。”克里瓦克斯的資訊素中,帶著一種他在確認了前進方向後的、堅定的肯定,“沉沒湖區——就在前方。”
在積水路段,他們發現了更多人工痕跡。管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嵌著一個己經熄滅的維護燈——那些燈,呈長條形,外殼是半透明的合成材料,在光線下反射著暗淡的、如同磨砂玻璃般的光澤。燈的內部,己經沒有了任何光源,只有一些細密的、如同燒焦般的黑色痕跡,殘留著曾經發光的痕跡。在維護燈之間,還有一些用三角形文明文字書寫的導向標識——那些標識,己經被水中的礦物沉積覆蓋了大半,但仍然可以看出一些模糊的輪廓,指向管道的前方。
在水面上,還漂浮著一些破損的三角形文明儀器外殼——那些外殼,呈不規則的形狀,有的像是顯示屏的保護罩,有的像是某種感測器的外殼,在水的浸泡和時間的侵蝕下,己經變得脆弱而半透明,漂浮在水面上,隨著他們前進時帶起的水流,輕輕地搖晃著,如同被遺棄的、漂浮的墓碑。
“這些儀器外殼……是從上游——從湖區方向——漂浮過來的。”金諧用觸鬚輕輕撥開一個漂浮的外殼,檢查著它的內部結構,資訊素中帶著一種他在分析後的確定,“外殼的破損方式,像是被某種衝擊波震碎的——不是被咬碎或砸碎的,而是被…能量衝擊震碎的。這增加了前哨站可能發生過某種能量釋放的可能性。”
他們沒有停下檢查的步伐——繼續前進。積水越來越深,從膝蓋,逐漸沒過了大腿,讓他們每一步都必須克服水的阻力和浮力。水中,可以看到一些細小的、如同髮絲般的綠色藻類,在水中緩緩飄動,在冷光晶石的照耀下,散發著一種如同螢火般的、細微的綠色熒光。
管道盡頭,隱約可以看到一個巨大的、圓形的輪廓——那是一扇氣密閘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