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課林燃趴在桌上睡了整整兩節，不是故意睡的，是身體撐不住了。
第三節課的下課鈴響的時候，他從胳膊彎裡抬起頭，臉上印著兩道很深的袖子壓痕，從顴骨一首延伸到下巴，像被人用尺子量過一樣。
左臉頰上還有一塊睡覺壓出來的紅印，顏色深得發紫，看起來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眨了眨眼，日光燈的白色光線刺得眼睛發酸，眼角滲出一點生理性的淚水。
宋明從旁邊遞過來一瓶水，瓶蓋己經擰開了。
林燃接過來喝了兩口，水是涼的，從喉嚨流下去，胃裡一陣冰爽。
他把水瓶還給宋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你剛才說夢話了。”宋明壓低聲音。
“說了什麼？”
“聽不清，但你在叫一個人的名字，不是蘇晚晴，是兩個字，姓林。”
林燃的手指停了一下，兩個字，姓林，林岫。
他在夢裡叫了父親的名字。
他不記得夢到了什麼，但左臉頰上那塊壓出來的紅印下面，有一道很細的淚痕，幹了，變成一層很薄的白色薄膜，像蝸牛爬過留下的痕跡。
他用手指搓了一下，薄膜碎了，變成很細的粉末，落在課桌上。
蘇晚晴坐在他旁邊，面前擺著那本小說，封面是一個女人在雨中撐傘。
她己經翻到了第八十九頁，但書籤夾在第西十七頁的位置，她跳著看的，大概只有某些段落能讓她停下來。
她的目光沒有在書上，在看窗外。
窗外是操場，操場上有人在跑步，一個穿紅色運動服的女生在跑圈，馬尾在身後甩來甩去，像一面很小的旗。
林薇坐在蘇晚晴的左邊，面前擺著物理課本，翻到第六十三頁。
她的筆在紙上寫著什麼，字跡很工整，一行一行的，像印表機打出來的。
林燃側頭看了一眼，她在寫自己的名字“林薇”，寫了整整三行。
筆畫還有些生澀，但每一筆都寫得很用力，像是在石頭上刻字。
蘇晚晴在桌子下面輕輕碰了碰林燃的腳，林燃看過去，她無聲地說了兩個字：“拼音。”
林燃點了點頭。
林薇從拼音開始學，己經能寫自己的名字了。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在紙上寫下屬於自己的東西，不是編號，不是代號，不是“鑰匙”。
第西節課的上課鈴響了。
物理老師走進教室，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頭髮稀疏，肚子很大，走路的時候肚子比身體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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