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蛇不喜歡酒店。
不是嫌它簡陋，是嫌它太安靜了。
歸墟安排的是景城最好的五星級酒店，落地窗外就是穿城而過的景江，夜景很好，燈光倒映在水面上，像一條流動的銀河。
但她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不讓一絲光透進來。
她不需要光，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比在光明中看得更清楚。
電流在黑暗中會發出藍色的光，很弱，但足夠她看清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
她躺在床上，穿著黑色的吊帶背心和一條深灰色的內褲，雙腿交疊，腳趾塗著黑色的指甲油。
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水杯旁邊是一部手機，手機旁邊是一把很小的刀。
刀是她的，從十三歲起就帶在身邊。
刀刃很薄，很窄，像一片柳葉，刀柄上纏著黑色的防滑膠帶。
她用這把刀殺過很多人，但刀上從來沒有血。她的電流能把血燒乾，在血滴到刀面上之前就蒸發掉。
手機亮了，一條訊息，來自歸墟的聯絡人。
“目標確認，景城七中，林燃，蘇淺，林薇。三人組，第一輪對手是磐石中學，不出意外的話他們會贏，第二輪你碰他們。”
雷蛇盯著那訊息看了三秒。
她沒有回覆，把手機翻過去，螢幕朝下，扣在床頭櫃上。
然後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牆壁是白色的，很乾淨，沒有任何裝飾。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適應了，能看清牆面上每一道細微的裂縫。
那些裂縫像很細的蛇，從天花板一首延伸到踢腳線，有些分叉，有些交匯，有些突然斷掉，不知道去了哪裡。
“林燃。”她輕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但她的舌尖碰到“燃”字的時候，舌根微微發麻，像被很小的電流擊中。
不是害怕，是一種更原始的、像野獸嗅到獵物氣味時會有的生理反應。
她的身體在告訴她，這個人不一樣。
她從床上坐起來，把被子掀到一邊。
被子是白色的，羽絨的，很輕，落在她腳邊像一堆很厚的雪。
她赤著腳站在地毯上，地毯是深灰色的，長毛的，腳趾陷進去，像踩在很厚的草地上。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景江的夜景在玻璃外面鋪展開來，燈光倒映在水面上，被風吹碎，又聚攏，又吹碎。
她看到自己的臉映在玻璃上，灰色的眼睛，瞳孔很小，像兩顆被嵌在白色大理石裡的黑色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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