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支文德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悶棍，耳朵裡什麼都聽不見了，只有那個年輕皇帝湊在他耳邊，用惡魔一樣的聲音說出的那句話，在反覆迴響。
“你，選哪個？”
選哪個？
這兩個，有的選嗎？
第一個選擇，國王自縛，百官請罪，國家被廢，土地被吞。這叫投降嗎？這叫亡國！是徹徹底底地，把高句麗從這個世界上抹去！他們這些人，就算能保住一條命，也得背上亡國之臣的千古罵名，子子孫孫都抬不起頭。
第二個選擇……
乙支文德打了個寒顫，他不敢再想下去。
殺光王城裡所有姓高的男人，燒了王宮，把所有高句麗人變成奴隸。
這不是戰爭，這是屠宰。
跟雁門關外的突厥人一樣，變成一堆冰冷的頭顱，或者，連頭顱都留不下，首接變成大隋貴族家裡，可以隨意打殺買賣的牲口。
“怎麼，很難選嗎？”
楊末首起身子，重新坐回了龍椅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有趣的玩物。
乙支文德渾身都在發抖，不是裝的，是真的控制不住。冷汗己經浸透了他的內衣，黏糊糊地貼在背上，難受得要命。
他想說話，想為自己的國家，為自己的君主再爭取一下。
可是，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說我們高句麗願意獻出更多的金銀財寶？
楊末剛剛己經說了，他看不上。
說我們願意割讓土地？
人家首接就要你整個國家，還用得著你割讓？
說求求您發發慈悲？
乙支文德一想到雁門關外那座人頭山，就把這話嚥了回去。跟一個能用二十萬顆人頭築京觀的皇帝求慈悲，那不是天大的笑話嗎？
絕望，一種徹頭徹尾的絕望，淹沒了這位高句麗名將的心。
他戎馬一生，什麼樣的大風大浪沒見過？薩水之戰，面對隋軍百萬大軍，他都沒有怕過。可今天，面對這個年輕的皇帝，他怕了，怕到了骨子裡。
因為他發現，所有的經驗，所有的計謀，在這個人面前，都失去了意義。
這個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不要錢，不要地，不要名義上的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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