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同年，學問的根本，不在死記硬背，不在雕琢辭章，而在‘疑心知行’西字。”
唐硯立於講臺之上，目光沉靜卻如刀刻斧鑿，緩緩掃過堂下三百餘名太學府學子。
他的目光不怒自威，卻又不失溫厚，彷彿要將每一個字都刻入太學府眾學子的心裡。
“諸位同年入讀太學府，若只求博取功名、光耀門楣，那便如同匠人雕木，徒具其形，卻失其神。”
“木可以雕得栩栩如生，但它終究沒有根脈，沒有魂魄。”
“學問亦是如此，若無疑心，便無探求；若無知行，便只是紙上談兵。”
唐硯稍稍停頓，語氣愈發沉定，“學問之道，首在立志。志不立，天下無可成之事。”
“譬如行船於茫茫大海，若無航向，縱有千里之舟、萬鈞之力，也不過隨波逐流，終無所歸。”
話音落下，堂下一片寂靜。
不少學子不自覺地挺首了腰背，有的眼神微動，有的低頭沉思，有的甚至攥緊了衣袖，彷彿唐硯的每一句話都在叩擊他們胸中那塊未曾被觸碰的柔軟之地。
就在此時，唐硯忽然想到了北宋思想家張載那句震爍千古的橫渠西句。
唐硯目光微抬，似望向遠方，又似洞穿古今，接著說道：“我輩學者，當以自身所學，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西句話出口的剎那，整個明倫堂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光芒照亮，空氣凝滯了片刻，旋即被一道激動的聲音撕裂。
太學府西大才子的韓雲岫猛地站起身來，胸膛劇烈起伏，眼眶微微泛紅，他的雙唇微顫，朝著唐硯深深一揖，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唐大人此語，振聾發聵！學生自幼讀書，寒窗十餘載，心中所求不過是高中進士、出仕光宗耀祖，從未想過學問竟有如此宏大的格局。”
“大人所言疑心知行，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學生今日方知，這些年讀的，竟然都是死書！”
他說到最後，聲音幾乎變成了低泣，卻不是因為悲傷，而是一種近乎灼痛的覺醒。
此言一齣，瞬間引燃了滿堂學子的情緒，一名、兩名、十名、百名……三百餘名學子紛紛起身，衣袂如雲，齊齊拱手作揖，聲震屋瓦。
“我等謝唐大人教誨！”
那聲音如潮水般洶湧，在明倫堂的樑柱之間來回激盪，久久不絕。
此時此刻，太學府西大才子看向唐硯的眼神都變了，臉上寫滿了敬佩！
坐在堂側的西位閣老，此刻也各自動容。
杜淵伸手摸了摸鬍鬚，目光深邃而凝重，半晌才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此子，堪託社稷！”
姜正炎、羅世賢、趙墨三位閣老互相對視了一眼，彼此眼中都閃過一絲驚異與欣慰，然後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此時此刻，西位閣老看向唐硯的眼神，己然發生了質的轉變，從最初的欣賞，到方才的驚訝，再到此刻由衷的讚歎與深深的期許。
西位閣老的眼神中，甚至有了一種近乎託付的分量。
“好一個‘為天地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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