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同年在讀‘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讀出了遼闊的意境,讀出了精妙的用字,讀出了工整的對仗,可你們有沒有讀出……”
唐硯頓了頓,聲音微微低沉,“作者心中的孤獨?”
堂中落針可聞。
“海上生明月,何等壯闊的景色?可這壯闊,恰恰反襯出人的渺小。”
“天涯共此時,將思念撒向西海,可這思念越是深沉,越是說明,此時此刻,那個思念的人,不在身邊。”
唐硯的聲音不重,卻字字清晰,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每一個學子心中盪開漣漪。
唐硯繼續說道,“所以,一首好詩,技巧只是骨架,情感才是血肉。”
“沒有真情,再華麗的辭藻也是空洞的,再工整的格律也是死板的。”
“詩,首先是寫給自己的,能打動自己,才有可能打動別人。”
明倫堂內,鴉雀無聲。
前排一個年長的學子站起來,拱手問道:“唐大人,學生楊寧斗膽請教,真情固然重要,可若無技法,情又如何表達?”
唐硯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楊同年問得好,技法,是情的載體,沒有技法,情便如泥沙俱下的洪水,混沌而無力。”
“但若只有技法,情便如渠中之水,規規矩矩,卻少了奔湧的力量。”
唐硯從几案上拿起茶杯,舉在手中,“諸位看這茶杯,茶是魂,杯是器,好茶配劣杯,固然可惜,但劣茶配好杯,不過是一杯好看的廢水。”
“詩亦然,情是茶,技是杯,你們在太學府學的,是如何燒製出一隻好杯,但千萬不要忘了,杯中要有好茶。”
此話一齣,堂下響起低低的議論聲,許多學子若有所思地點著頭。
廖雲松坐在堂側,原本還有些忐忑,此刻卻徹底放下心來,眼中滿是讚賞之色,這個年輕人,不簡單啊!
長達一個時辰的講學,在唐硯深入淺出的剖析中飛逝而過。
唐硯從《望月懷遠》的立意講起,逐字逐句拆解,又引申到《登高》中“但將酩酊酬佳節,不用登臨恨落暉”的人生短暫,最後以《水調歌頭》為例,講詞與詩在情感表達上的通與不同。
太學府三百餘名學子聽得如痴如醉,時不時的有人提筆記錄,生怕漏掉一句,就連太學府西大才子也不例外。
唐硯看了看天色,站起身來,“好了,時辰不早了,今日上午便講到這裡,下午咱們繼續。”
“啪啪啪……”
堂下頓時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掌聲如雷經久不息。
廖雲鬆快步走上講臺,拉著唐硯的手,激動得眼眶都有些泛紅,“唐監正,老夫執教太學府二十餘年,從未見過學子們聽得這般入神!今日這一課,便是老夫也受益匪淺啊!”
唐硯一臉謙遜地拱了拱手,“廖大人過譽了,學子們資質出眾,下官不過是拋磚引玉罷了。”
話音剛落,堂下學子們紛紛圍上前來,七嘴八舌地請教起來。
“唐大人,學生近日作了一首詩,可否請您指點一二?”
“唐大人,您說詩貴在真情,可真情如何淬鍊?”
”……人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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