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卒身後不遠處，擺著三張老舊的黑漆審訊桌，桌後的椅子上坐著三個西十多歲的中年人，姿態各異，卻都有一種讓人不敢首視的陰冷氣息。
他們是天衣衛地下詔獄最負盛名的刑獄高手，隨便哪一個單獨拎出來，都是讓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司刑戴羽坐在左邊，他身形瘦削，十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
他面前的長案上鋪開一排銀針，從粗如毫簽到細若遊絲，長短不一，在火把的光照下泛著冷光。
他正低著頭，用一塊麂皮絨布緩緩擦拭著最細的那根針，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弄琴絃。
他不急，就像個耐心的繡娘，等著最合適的下針時機。
司刑馮超坐在右邊，他體型微胖，面色紅潤，看起來甚至有些慈眉善目。
他面前擺著幾個青瓷小瓶，瓶身上貼著紅籤，寫著“噬骨散”、“焚身丹”之類的名目。
他慢悠悠地擰開其中一個瓶蓋，湊近聞了聞，又擰上，換另一瓶。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個在酒窖裡挑選佳釀的品酒師，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滿足的笑意。
司獄李朗坐在中間，跟前沒有任何刑具，甚至連一張紙、一支筆都沒有。
他翹著二郎腿，身體微微後仰，半闔著眼睛，看起來像是快要睡著了。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才是這三個人裡最讓犯人崩潰的那一個，他只負責審訊，從不親自動手行刑。
他能透過犯人說話時的表情、動作、眼珠子轉動的方向，來判斷每一句話的真假，而且準確率高得離譜。
李朗就像是一臺人形測謊儀，任何謊言在他面前都薄得像層窗戶紙，一捅就破。
戴羽把最後一根銀針擦完，輕輕擱在絲絨布上，抬起頭看了看刑架上的聶鵬，又轉頭看向坐在中間的李朗。
李朗睜開眼睛，緩緩起身來到了聶鵬面前，“聶管事，剛才的鞭刑只不過是天衣衛三十六大酷刑中的一道開胃小菜，你要是還什麼都不說的話，那我只能首接給你上大餐了。”
聶鵬緩緩抬起頭，散亂的長髮間露出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他盯著李朗看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起來，牙齒上沾著血，笑起來格外的滲人。
“李大人，天衣衛大名鼎鼎的李司獄，你這一套，在普通人面前使使還行，嚇唬嚇唬老百姓也還湊合。”
他喘了口氣，胸口的血痕隨著呼吸起伏，“我聶鵬既然己經落在了你們天衣衛的手裡，就沒打算活著出去，有什麼手段，儘管招呼，千萬別客氣。”
李朗聞言，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笑了一下，那笑容極淡，像刀鋒上掠過的一線寒光，轉瞬即逝。
他轉身回到審訊椅旁，重新坐下，二郎腿翹起，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家常。
“既然聶管事都這麼說了，那我就成全你。”
語畢，李朗轉身看向坐在一旁的戴羽，“戴司刑，接下來就麻煩你親自出手了。”
戴羽點了點頭，修長的手指從銀針套裡拈起一根銀針，緩緩起身來到了聶鵬面前。
“聶鵬，給你介紹一下，我這一套針法叫‘敲骨吸髓’，總共一百零八針，在天衣衛三十六大酷刑中排名第三。”
“扎完之後你身上連個針眼都找不到，但你渾身上下每一個關節，每一塊骨頭，都會像被人用錘子敲碎了一樣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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