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林勳在一旁輕咳了兩聲，拱了拱手道：“太子殿下、小硯，你們慢談，老臣就先行一步了。”
蕭承錦微微頷首，“林尚書慢走。”
林勳伸手拍了拍唐硯的手臂，遞過一個“慎言”的眼神，轉身踏雪而去。
蕭承錦負手而立，望著眼前的一片素白，忽然開口說道：“唐少師的《江雪》，吾聽懂了。”
唐硯微微一怔，側目看向蕭承錦。
蕭承錦微微一笑，目光依舊落在那無邊無際的雪幕裡，聲音不高不低的說道：“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吾在東宮住了三年，日日見的便是這般光景。”
唐硯聞言，心中微動，沒有接話。
蕭承錦繼續說道：“朝中諸臣見了吾莫不是畢恭畢敬，可他們心裡裝的究竟是大周，還是自己的前程，吾看不真切。”
他頓了頓，轉過頭來看向唐硯，那雙沉靜的眼睛裡映著滿天的雪花。
“唐少師那首《江雪》，不寫朝堂，卻句句都是朝堂，吾反覆誦讀，只覺得越讀身體越冷。”
唐硯聞言，連忙拱了拱手，“殿下心思通透，臣不敢妄測，只是臣寫那首詩時，確然只想著雪。”
蕭承錦忽然笑了，那笑容比方才在宣政殿上的恭謹要真實得多。
“唐少師不必自謙，父皇授你太子少師之職，可不僅是要你教吾做文章。”
語畢，蕭承錦向前走了兩步，靴子踩在雪裡，印下深深的足跡，“父皇是要唐少師教吾，如何在這‘萬徑人蹤滅’的朝堂上，走出一條路來。”
唐硯望著太子清瘦的背影，心中忽有所感。
二十西歲的太子，正是最該意氣風發的年紀，可蕭承錦身上多的是一股沉鬱之氣，像一株被雪壓了太久的青松，雖未折腰，卻己彎了幾分。
唐硯走上前去，與太子並肩而立，抬頭望著眼前紛紛揚揚的大雪，開口說道：“殿下可願聽臣說幾句心裡話？”
蕭承錦轉身看向唐硯，目光微亮，“唐少師請講。”
唐硯望著遠處被雪覆蓋的重簷，緩緩開口說道：“臣方才在殿上寫的《江雪》，世人讀之，皆道其孤寂清冷，可臣寫這首詩時，心裡想的不是冷，而是淨。”
“淨？”
蕭承錦微微一怔。
“對，淨。”
唐硯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飄落的雪花，那雪花在掌心停留片刻，便化成了一滴晶瑩的水珠。
“千山萬徑，皆被大雪覆蓋，鳥飛絕，人蹤滅，這世間再無一物能夠打擾那垂釣的老翁。”
唐硯握攏手掌，看著水珠從指縫間滲出，“他不是孤獨，而是清淨，不是淒涼，而是自在！”
蕭承錦沉默了許久，低聲念道：“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他念得很慢，一字一頓，像是在咀嚼每一個字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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