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硯見狀，連忙伸手輕扶，“殿下這是做什麼？折煞臣了！”
蕭承錦沒有起身，依舊保持著揖禮的姿勢，聲音沉靜卻堅定。
“吾入主東宮三年，聽姜太師講學，聽杜太傅講禮，聽羅太保講史，他們都教吾如何做好太子。”
蕭承錦緩緩首起身，目光與唐硯對視，“可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吾，在這孤絕之地，還能求得清淨自在。”
唐硯看著眼前的蕭承錦，心中忽然有些發酸。
他穿越前只是個普通的打工人，每天為生計奔波，雖然讀過十幾年書，卻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成為太子的老師。
可此時此刻唐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蕭承錦要的不是一個教他如何權謀、如何制衡的太子少師。
蕭承錦要的，是一個能讓他看清自己的太子少師。
“呼……”
唐硯深吸一口氣，躬身還了一禮，“臣才疏學淺，不敢言教，承蒙殿下不棄，臣願與殿下共讀三年書。”
“三年之後，殿下若覺得臣教了什麼，那便是臣的榮幸，殿下若覺得什麼都沒學到，臣自會向陛下請辭。”
蕭承錦笑了，這一次的笑容比方才更深、更真，“唐少師說話，總是與旁人不同。”
“旁人見了吾，恨不得把心掏出來表忠心，唐少師可倒好，上來就與吾來了一個三年之約。”
唐硯微微一笑，“臣只是不說假話罷了。”
蕭承錦點了點頭，伸手拂去肩上的積雪，“不說假話，唐少師說得好，可這在朝堂上卻是比登天還難。”
兩人相視一笑，那笑聲被寒風裹挾著散開，在空曠的宮道上回蕩了幾聲，便消散在漫天飛雪之中。
就在此時，一個東宮的官員拿著一把油紙傘疾步走來，到蕭承錦面前躬身說道：“殿下，雪大了，該回東宮了。”
蕭承錦接過傘，卻沒有撐開，只是握在手裡，轉頭看向唐硯，“後日，吾在東宮恭候唐少師。”
唐硯拱了拱手，“臣一定準時到。”
蕭承錦點了點頭，帶著東宮屬官轉身離去。
剛走出幾步，蕭承錦忽然停了下來，回頭看向唐硯，“唐少師，吾方才所言，句句真心，吾是真心讀懂了你的詩。”
語畢，蕭承錦沒有再停留，轉身大步走進了那片蒼茫的雪幕裡。
唐硯靜靜的站在原地，目送蕭承錦的背影漸漸遠去。
雪越下越大，天地之間白茫茫一片，可他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這場大雪裡悄悄發了芽。
過了許久，唐硯才緩緩收回目光，邁步朝宮門方向走去。
靴子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宮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唐硯忽然想起穿越前聽過的一句話——有些人的出現，是為了讓另一個人知道，這世間原來可以不一樣。
也許蕭承錦之於他，或許他之於蕭承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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