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搜查後方貨場掩體!”
“淺野課長有令,絕不能放跑任何刺客!”
留給師生二人的時間己經所剩無幾。
嚴復禮看著鄭耀先,嘴角的笑意收斂,眼神逐漸變得無比嚴肅與莊重。
他突然壓低聲音,吐出了一連串極其怪異、由數字與天干地支組合而成的密文口訣:“丙午、三七、北斗下移三寸、破軍入廟。”
這串生僻的詞彙剛一齣口,鄭耀先的瞳孔瞬間劇烈收縮!
那是當年黃埔一期核心機密戰術課上,嚴復禮親自編撰、僅在極小範圍內傳授給少數幾名最優秀學員的絕密應急通訊碼!
外界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這串暗號的存在!
鄭耀先按在扳機上的食指微微一鬆,眼神中的殺意瞬間被一股極度震驚的神色所取代。
這意味著眼前這位恩師,絕對不是表面上投敵求榮的漢奸賣國賊!他是在用這種極致隱晦的方式,向自己傳遞身份訊號!
嚴復禮看著鄭耀先的劇烈反應,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隨後低聲道:“耀先,看來你還沒把老師當年教給你的本領全還給我。外面的日軍就要衝進來了,淺野雄一這個狐狸在我的身上和住處佈下了三重嚴密監控,你以為我真的是甘心給日本人當狗嗎?”
“恩師……”鄭耀先牙關緊咬,牙縫中擠出這兩個字,內心的冰山在這一刻轟然碎裂。
嚴復禮擺了擺手,打斷了鄭耀先的話。
老人的眼神中褪去了所有隨和與虛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淡生死的坦然與決絕。
“淺野雄一以為他掌控了一切,”嚴復禮聲音冰冷如刀,“但他根本不知道,真正的黃埔骨頭,是用黃河水洗過的,是用中國土燒出來的!”
說罷,嚴復禮突然伸手,一把扯開了自己身上那件極其奢華的日式定製和服大襟!
一道從胸口延伸到腹部的慘烈傷口,暴露在昏暗的電光之下。
傷口縫合得極其粗糙,皮肉翻卷,西周甚至泛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黑紫色血跡與惡臭。
嚴復禮指著那道猙獰的傷口,冷笑道:“日本人以為用這種日本本土特製的慢性神經劇毒就能逼我就範。耀先,你看好了,有些骨氣與信仰,他們永遠也拿不走!”
看著這道血肉模糊的毒創,鄭耀先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錘。
他非常清楚日軍特高課的“烏頭精”毒劑意味著什麼,那種每日萬針穿心般的折磨,足以摧毀任何鋼鐵漢子的意志。
而面前這位年過半百的老教官,竟憑著一腔浩然正氣與鐵石意志,在敵人的眼皮底下硬生生忍受了整整兩年!
嚴復禮抹去傷口滲出的毒血,目光清澈而堅定,壓低聲音說道:“耀先,時間來不及了。淺野雄一派我抵滬,根本不是為了指導生產,而是為了釣出上海地區的抗日力量!我既然來了,就沒打算活著離開上海!”
防空洞拐角處己經傳來了憲兵拉動槍栓的金屬撞擊聲,死神腳印逼近。
防空洞外的空氣裡充滿了濃烈的硝煙味,走廊壁上的塵土不斷震落,映照著兩人堅毅的臉龐。
師生二人在這狹窄的地下掩體中,迎來了命運終極的抉擇與考驗。
這場在暗夜與暴雨中展開的生死對峙,終究演變成了隱蔽戰線上最悲壯的一幕。師生二人相視而立,沒有萬語千言,只有為了國家民族大義的決絕與從容。在這個冰冷刺骨的孤島夜裡,信念的火種在槍火與鮮血中代代流傳,永熄不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