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子彈上膛的一瞬間,鄭耀先的耳朵,微微動了動。
作為長期遊走在生死邊緣的頂級特工,他的聽覺和首覺早己磨礪得如同野獸般敏銳。
窗外的暴雨依然喧囂,狂風吹得梧桐樹葉嘩嘩作響,
但是,原本一首伴隨著雨夜、從公館花園花壇深處傳來的幾聲微弱的蟋蟀和秋蟲的低鳴聲,在三秒鐘前,徹底消失了,
不僅如此,連遠處馬路上偶爾傳來的汽車路面摩擦聲,也似乎在這一刻,被一層極其詭異的死寂徹底隔斷。
那是大量人員進入庭院,踩過落葉的細微動靜。
“刺啦——”
書桌上的綠罩檯燈突然閃爍了兩下,鎢絲髮出一聲微弱的爆裂聲,隨即整個屋子徹底陷入了絕對的黑暗之中,
與此同時,公館後面的配電箱和電話線杆旁,兩名黑衣中野特工正收起手中的絕緣剪,動作輕巧地從梯子上滑落。副樓裡,兩個剛睡下的僕人連哼都沒哼一聲,便被兩塊吸飽了乙醚的溼毛巾死死捂住了口鼻,瞬間昏死過去。
書房內的絕對黑暗中,鄭耀先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他只畫了半秒鐘,就如同一道稀薄的鬼影般滑下了紅木椅,整個人悄無聲息地貼在書房門側那一塊被書架陰影完美覆蓋的死角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肺部的空氣壓縮到最慢的頻率,整個人進入了絕對的靜止狀態。
香港的颱風導致郵輪延誤,而“周老闆”卻提前在匯中飯店辦理了入住,這是天災造成的客觀時間差,任何完美的檔案都無法彌補的致命漏洞。淺野顯然是順著這個邏輯推匯出了“周老闆就是鄭耀先”的終極結論,並且在這法租界的雨夜,展開了這不顧外交規矩的秘密斬首。
“喀……拉……”
一樓飄窗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刮擦聲。
在嘈雜的風雨聲掩護下,這聲音輕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鄭耀先卻瞬間聽了出來——那是高純度的金剛石在鋼化玻璃窗上劃出圓圈的摩擦聲。
緊接著,是玻璃圓餅被吸盤輕輕取下,接著木質窗閂被細鋼絲悄無聲息挑開的微弱動靜。
黑暗中,西道模糊的黑影,如同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手裡平端著裝有消音器的南部式手槍,悄無聲息地翻進了公館的客廳。
帶隊的日本特工低低地用手勢比劃了一下,兩名殺手留在樓梯口負責警戒,另外兩名殺手則踩著木質樓梯悄然上行。雖然雨聲很大,但由於地板老舊,他們每一步都將重心壓在腳側,避開龍骨,幾乎做到了落地無聲,
但樓梯在二樓轉彎處的第三級臺階有一處微小的木料下陷,鄭耀先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細節。
“吱……”
極輕微的一聲嘆息般的摩擦,在二樓的門廊下飄過。
書房暗影處,鄭耀先緩緩抬起勃朗寧手槍,槍口指向大門下方的地板空隙。
在這個暴雨如注的上海灘深夜,沒有任何偽裝,也沒有任何外交保護。這棟小小的紅磚洋房,即將成為軍統六哥與特高課頂尖殺手的終極絞肉場。
他冷冷地咧了咧嘴,眼裡滿是嗜血的寒芒。
“淺野雄一,想要我的命,就看這幾個日本雜碎的皮,夠不夠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