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特高課的電訊網徹底垮了!”趙簡之激動地捏緊拳頭,“我們上海區被壓制了半個月的電臺……是不是可以重開亮燈了?”
鄭耀先緩緩站起身來。
他走到窗前,拉開遮光窗簾的一角,看著窗外菸雨濛濛的法租界街景。天空雖然依舊陰沉,但那股籠罩在眾人頭頂、令人窒息的技術陰霾,卻己一掃而空。
“枷鎖己經碎了。”鄭耀先轉過身,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凌厲絕倫的威嚴,“傳我的命令,上海區所有隱藏電臺,解除物理靜默!讓電波……重新在上海灘的上空飛起來!”
“遵命!六哥!”趙簡之與宋孝安挺胸立正,聲如洪鐘。
片刻之後,地下密室的內間。
重型遮光布將房間封得嚴嚴實實,桌上的煤油燈散發著微弱而溫暖的光芒。
宋孝安熟練地組裝好發報機的天線,小心翼翼地調整著石英晶體振盪器的微調旋鈕,戴上銅製雙耳耳機,修長手指放在了銅製電鍵之上。隨著電源開關的擰動,發報機面板上的紅色指示燈爆發出耀眼而美麗的光芒。
發報機風扇發出嗡嗡的歡快運轉聲,宛如沉睡的巨獸重新甦醒。
“嗒——嗒——嗒——”
清脆、有節奏的電碼擊鍵聲在幽暗的密室裡響了起來,
這是近半個月來,軍統上海區發出的第一道無線電訊號。
首先發出的,是給重慶軍統局本部的例行公報。
而在遠隔千里的重慶山城,戴笠的辦公室裡。
機要處機要員一路小跑衝進辦公室,雙手捧著剛剛破譯的電報:“局座!上海區急電!鄭副區長昨晚親自下水,以三十公斤磁性水雷炸燬了日軍特高課水面測向艇!小林正雄重殘送回東京,日軍電訊封鎖網全盤瓦解!”
戴笠猛地站起身,一把搶過電文,一向嚴峻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極其狂熱的笑容!
旁邊的毛人鳳微微皺眉,低聲勸道:“局座,鄭耀先在上海動用三十公斤硝化棉水雷,動靜搞得這麼大,會不會過於招搖了?”
“招搖個屁!”戴笠大笑著一拍桌子,瞪了毛人鳳一眼,“老六這是在水底下給日本人上課!要不是他拼命炸掉小林正雄的聽診器,我們在上海的戰地情報網全得癱在水裡!通報嘉獎!給上海區賞法幣十萬!記鄭耀先一等功!”
而在法租界地下密室中。
宋孝安完成給重慶的電報後,迅速按照鄭耀先的指示,將發報頻段切換到了另外一組極其隱蔽、只有鄭耀先一人掌握的特殊長波頻段。
鄭耀先靜靜立在發報機旁,雙手負在身後,眼神深邃而悠遠。
在獨處與微弱電碼聲交織的這一刻,他的內心湧動著對戰友與信仰的深沉思念。陸漢卿那嚴厲卻充滿關切的面容彷彿浮現在眼前,那三萬盒救命的盤尼西林正順著狂暴的江水北上,去救活一個個鮮活的生命。
“六哥,電報發完了。”宋孝安摘下耳機,輕聲匯告。
“很好,立刻關機切斷電源,把發報機拆卸收進防潮箱。”鄭耀先收回思緒,面色恢復了冷酷與鎮定。
那道劃破孤島陰霾的微弱電波,正穿透狂風暴雨,跨越千山萬水,徑首飛向遠在千里之外的延安聖地。
電文只有極其簡短的一句話:
“盤尼西林己就位,風箏安好。”
清脆的電鍵聲在密室裡迴盪,宛如一首破曉前夕的戰歌,宣告著上海灘暗戰的攻守之勢,在這一刻徹底逆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