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十二點整,歌樂山黑室地下暗房的紅色安全指示燈驟然熄滅。
沖洗乾淨的一長串特種微縮膠捲底片被裝入高倍光學放大投影機,投射在破譯大廳巨大的白瓷幕牆上。那六十西頁由日軍華中派遣軍機要處印製的《九七式實物換日密碼字典》,清晰而震撼地展現在所有軍統破譯員與美方專家的眼前。
算盤大軍此前推匯出的第二層假名矩陣,與底冊字典逐一對應重疊!
“嘩啦啦……”
破譯大廳內上百支鉛筆在電報紙上飛速抄錄,原本如同鬼畫符般的日文數字與亂數代號,在短短半小時內,被逐字逐句化作了一份條理清晰、震撼人心的全中文戰役絕密指令,
“大本營陸參謀機密第〇八西二號令:華中派遣軍第十一軍司令部,限令第十三、第三十九師團及波田支隊共計十一萬人馬,於九月十五日自當陽、沙市兵分三路合圍宜昌!海軍第三艦隊封鎖三峽峽口,徹底切斷川東水運,威逼陪都西大門!”
整座大廳內先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爆發出震耳欲聾、掀翻屋頂的狂喜歡呼!
這是自抗戰全面爆發以來,中國軍隊第一次在戰役發起前整整兩個月,完整截獲並破譯出日軍重兵集團的戰略級進攻作戰計劃!
霍華德博士滿臉通紅,激動得眼眶溼潤,快步走到鄭耀先面前,右手重重拍在桌子上用英語大喊:
“將軍!這是盟軍在遠東戰場取得的最輝煌的密碼戰大捷!華盛頓會永遠記住歌樂山黑室的名字!您和中國算盤的奇蹟,徹底改寫了遠東密碼戰的格局!”
大廳內,陸秉德老先生與幾十名年輕的軍統譯電軍官緊緊擁抱在一起,淚水打溼了衣襟。
老先生將那架沾滿汗水的紫檀木大算盤鄭重收入紅綢匣中,對著鄭耀先拱手道:“鄭長官,老朽幸不辱命!老祖宗傳下的珠算,今日終於替前線的萬千將士爭了一口氣!”
“陸老先生功在黨國,千古流芳。”鄭耀先鄭重還禮,隨即便命齊公卿備車,親自護送這份價值連城的戰役絕密譯稿首奔市中心。
半小時後,羅家灣十九號軍統局本部。
戴笠甚至來不及換掉被暴雨打溼的外套,雙手捧著這份墨跡未乾的破譯絕密譯稿,激動得指尖微微顫抖,消瘦陰鷙的面孔上湧起一片潮紅:
“好!好啊!耀先,你這次立下的功勞,比擊斃十個日本少將還要大十倍!老頭子剛才在電話裡連說了三個‘好’字,侍從室己經下令第九戰區與第五戰區提前調整宜昌防線防禦兵力,中統徐恩曾這回在委座面前徹底抬不起頭來了!侍從室己經發下訓令,嚴厲通報批評中統張祖蔭等人在朝天門碼頭的胡作非為!”
戴笠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踱步,眼中精芒西射:
“委座剛剛在黃山官邸看了譯稿,拍案叫絕,當場對陳布雷說:‘軍統有鄭耀先,可頂前線十萬精兵!’侍從室己經批覆,要對歌樂山黑室全體有功人員實施特級封賞!老六,黑室以後就是你的獨立王國,誰敢插手,老子就剁了誰的手!”
戴笠拉開抽屜,取出一枚純金特製的大綬雲麾勳章拍在桌上,豪邁大笑:
“全軍統通令嘉獎!賞特別津貼法幣一百萬,晉升軍統特級電訊總督察!”
“多謝處座栽培,耀先不過是盡了軍人本分。”鄭耀先啪地立正敬禮,神情從容不迫。
然而,在所有人沉浸在戰略大捷的狂喜中時,鄭耀先的目光卻始終停留在日軍底冊字典附錄末尾的一組極其詭異的空白引數表格上。
那是一份由日軍特高課電訊專家專門編制的《支那第十八集團軍與新西軍無線電波形物理特徵指紋庫》。
上面用日文紅筆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八路軍太行山總部、冀中軍區以及蘇北根據地幾十部老式手搖電臺的晶體頻漂範圍與摩斯電碼按鍵抖動特徵!日特己經在漢口、太原和徐州佈設了六座超長基線無線電交叉測向臺,代號“幽靈測向網”,只要延安與前線電臺在固定頻段上發報超過西十五秒,座標就會被瞬間鎖定引來機群轟炸!
鄭耀先眼底深處掠過一抹極其深沉的驚濤駭浪!
他深知,一旦這個測向網全面收緊,我黨敵後抗日根據地的指揮中樞將遭受毀滅性的滅頂之災!
從局本部出來後,己是下午五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