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退役陸航上校、現任國民政府航空委員會顧問陳納德正叼著一根大雪茄,雙手插在飛行皮夾克的口袋裡,眉頭緊鎖地盯著鄭耀先帶來的那張戰機手繪草圖。
“鄭將軍,恕我直言,我認為這份情報被你們的特工嚴重誇大了。”
陳納德吐出一大口濃藍色的煙霧,用略帶生硬的語調夾雜著幾句中文,手指重重地敲在草圖的機翼上,“從力學和發動機功率的常理來看,要在維持一千匹馬力引擎的前提下,達到這種盤旋角速度和三千米爬升率,簡直是天方夜譚!我們美軍現役最頂尖的霍克機和正在測試的戰斧式重型戰機,依靠的是高空俯衝能量戰術。日本人的工業基礎薄弱,他們根本製造不出如此高強度的承重機翼!”
一旁的幾名國軍空軍參謀也連連附和:“是啊,鄭長官,日軍現役的九六式艦戰在漢口和宜昌跟我們的蘇制戰機纏鬥,並沒有絕對優勢。這種所謂神乎其神的‘白閃電’,會不會是日軍故意放出來的戰略恐嚇煙霧彈?”
作戰室內一片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鄭耀先身上。
鄭耀先面沉似水,一步步走到掛滿戰術座標的黑色黑板前。
他隨手抓起半截白色粉筆,手腕沉穩地在黑板上劃出一道精準的拋物線:“陳納德顧問,如果日本人用的根本不是常規航空鋼材呢?”
陳納德一愣:“不是鋼材?”
“根據我們在漢口和上海租界洋行截獲的秘密物資流向,過去一年裡,日本住友金屬工業株式會社向三菱重工名古屋航空機制作所,秘密運送了超過六十噸編號為五十號的特種高強度超硬鋁合金。”
鄭耀先一邊說著,粉筆在黑板上飛速寫下一連串讓所有人眼花繚亂的力學與化學引數,筆尖擊打黑板的聲音如同密集的機槍點射,“這種合金極度輕薄,抗拉強度極高,但有一個致命的缺陷,韌性極差,一旦過載極易產生金屬疲勞裂痕!”
陳納德的瞳孔瞬間驟縮,手裡的雪茄停在半空。
鄭耀先手中的粉筆猛地在戰機草圖的駕駛艙與油箱位置圈了兩個重重的紅圈:“為了把推重比壓榨到極致,日本設計師堀越二郎做出了一個極其瘋狂、甚至滅絕人性的設計,這架戰機,根本沒有裝甲防彈鋼板!不僅飛行員座艙背後沒有任何防護,甚至連機翼內部的整體油箱,都沒有采用自封橡膠層!”
“上帝啊……”陳納德倒吸了一口涼氣,摘下嘴裡的雪茄,“沒有裝甲?沒有自封油箱?那這架飛機只要被七點七毫米的穿甲燃燒彈擦中……”
“它就是一隻裝滿了高辛烷值航空汽油的打火機!”
鄭耀先的聲音如重錘般砸在每個人的心頭,“在中低空,它的盤旋速度與機動性確實天下無雙,任何企圖與它進行水平纏鬥的盟軍戰機都是自尋死路!但如果採取雙機編隊,利用高空優勢進行俯衝打完就跑的掠襲戰術,瞄準它的油箱打一梭子,它就會在空中瞬間爆炸解體!”
陳納德死死盯著黑板上的戰術圖解,整個人徹底呆住了。
他快步衝到黑板前,拿起粉筆順著鄭耀先畫出的軌跡飛速驗算,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足足過了三分鐘,這位一向傲慢自負的美國老牌飛行教官猛地轉過身,向著鄭耀先重重一揮拳頭:“鄭!你簡直是一個航空力學的天才!如果是這樣,我的戰術不僅行得通,而且完全可以在未來的西南天空上把這群驕傲的日本雜種撕成碎片!”
作戰室內的國軍參謀們面面相覷,無不倒吸冷氣,眼中滿是敬畏與震撼。
然而,還沒等眾人的激動平復,作戰室牆壁頂端那盞猩紅色的緊急防空訊號燈突然毫無徵兆地爆閃起來!
“嗚,嗚,嗚,!!”
刺耳欲聾的緊急蜂鳴聲驟然撕裂了深夜的寧靜,將整個密室染成了一片血紅。
牆角的一部紅漆軍用緊急電話機瘋狂地震響著。
齊公卿臉色劇變,一把抓起聽筒貼在耳邊:“喂!羅家灣戰術作戰室!什麼情況?!”
聽筒裡瞬間傳來尖銳刺耳的狂風呼嘯聲與金屬機槍劇烈的掃射震盪音,緊接著是一聲撕心裂肺、破了音的狂喊:“齊副官!報告六哥!歌樂山第一防空高山測風哨遭遇突襲!突破警戒線的不是九六式,是一架通體慘白、機頭畫著一道白閃電的新型戰機!它的速度太快了!高射機槍根本鎖不住它的轉彎軌跡!!”
齊公卿手一抖,按下了擴音鍵。
伴隨著刺耳的電流嘯叫,聽筒那頭猛然爆發出“轟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防空哨哨長絕望的嘶吼聲夾雜著呼嘯的引擎咆哮聲迴盪在整個密室:
“處長!它一梭子航炮打爆了我們的測風探空氣球!它……它衝著我們的高山無線電測向雷達塔撞過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