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訂的手辦被宗門聖女奪舍了》第228章 相認(1)

作者:草莓愛樹莓·1個月前

木屋裡安靜了很久。

灰衣老婦人端起粗陶杯,喝了一口熱水,水汽在杯沿上凝成一層細密的水珠。她沒有放下杯子,杯沿抵著下唇,像在等一個落下來的東西,又像只是藉著那一點溫度讓手有個地方放。她看著蘇微夢的側臉,目光從她的眉骨滑到鼻樑,又從鼻樑滑到下頜,最後落在她垂在桌面上的手指上。銀色的頭髮從肩頭滑落,在火光中泛著細碎的光。

“那枚玉佩,你帶來了嗎?”老婦人的聲音不高,像在問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她端著杯子的手指收緊了一下,杯沿的水珠被擠破了,順著杯壁滑下來,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蘇微夢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老婦人,目光在她的眉眼間停了一會兒。然後她把手伸進衣領裡,手指摸索著,把那枚玉佩從衣襟里拉了出來。玉佩不大,通體溫潤,在火光中泛著暗沉的光。細繩穿過她指尖,玉佩在桌面正上方懸停著,像一枚被風短暫托住然後又落下的葉子。

老婦人看著那枚玉佩,目光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很久沒有移開。她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聲音沒有發出來。杯沿壓在下唇上,壓出一道淺淺的白印,她也沒有鬆開。她伸出右手,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縮了回去,放回膝蓋上,像一枚剛要落下的葉子被風重新捲回了樹梢。桌面上多出了一道淺痕,像是她用指甲輕輕劃過留下的。

“你叫微夢。”老婦人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每個字都像是在喉嚨裡轉了一圈才放出來。這句話不是疑問,像是在確認一件己經知道的事。她說完之後,目光從玉佩上抬起來,落在蘇微夢的臉上。火光在她的瞳孔裡跳動了一下,又穩住了。

蘇微夢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沒有收回去,玉佩還在桌面上方懸著。她的掌心裡有汗,指腹貼著玉石的邊緣,感受著那層被體溫捂熱的表面。她看著老婦人的臉,看著那些皺紋,看著她瘦削的鎖骨,看著她握杯子的手背凸起的青筋。她的目光在老婦人左眉上方停了一下——那裡有一道很小的疤,像被什麼利刃劃過,癒合很久了,只留下一道淺白色的細線。她見過這道疤。很小的時候,玄清抱著她的時候,她趴在玄清肩頭睡過覺,醒來時看到玄清衣領上方露出的脖頸,也有一道類似的疤痕。那道疤比老婦人眉梢上的更淺、更短,像是被同一把刀留下的。她以前不知道這是什麼,現在也還是不知道。但她看著那道疤,喉嚨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堵著,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我住在靈華宗。”蘇微夢的聲音不高,“玄清把我帶大的。”她頓了一下,“她說,你走的時候,把玉佩留給我。這枚玉佩會幫我找到回家的路。她還說——你一首在等。”她的手指在玉佩表面停了一下,像在感受那層溫潤的觸感。“你等了很久。”

老婦人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乾枯的指節突出,指甲修剪得很短,像是剛剪過沒多久,指尖還泛著一點溼潤的水汽。她的肩膀上落著一層薄薄的灰,是燒柴時從煙囪口揚進來的,還沒來得及拍落。她看著自己手背上那些青筋,像在看一段很久沒被人翻動過的舊賬。“是。等很久了。”她說。

蘇微夢把手收了回去。玉佩落回她胸口,在衣料下方輕輕晃動了一下,貼著她的皮膚,暖的。她看著老婦人,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你叫什麼名字?”

老婦人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長,像一條沒有聲音的河,河面平靜,水下卻在流動。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面前那杯己經涼了的水,杯沿上還殘留著一點水漬,像是一個沒有寫完的字。“蘇沉月。”她說。她的聲音不高,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

蘇微夢沒有說話,但她聽到了自己心裡有什麼東西落地的聲音,不重,像一片葉子落進靜止的水面,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撞到岸邊又折回來,折回來又盪開。她看著老婦人的眼睛,那雙眼睛和她的相似,金色的,只是更暗一些,像被歲月蒙了一層灰,灰底下的光還在,只是透出來的速度變慢了。她看著那雙眼睛,像是看到了一條很長的路。一個人走了很久,也沒走到頭。現在那條路似乎要拐彎了,又似乎只是在地面上積了一層薄薄的土,走起來聲音更輕了。她有很多話想問,但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她只是看著那雙眼睛,像看著一面被風吹皺的湖,湖面之下有東西在移動,緩緩地、沉沉地,把水面的褶皺壓平又推開。她沒有開口。

老婦人站起來,走到牆角那排木架前,手指從幾隻粗陶罐上滑過,取下一隻小罈子。罈子不大,用泥封著口,封泥己經乾裂了,像很久沒動過。她把罈子放在桌上,用指甲挑開封泥。一股淡淡的酒香飄出來,混著草藥味,像是用靈果和什麼東西一起泡的。她倒了兩碗,推了一碗到蘇微夢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沒有喝,只是端著。碗沿的熱氣模糊了她低垂的目光。

蘇微夢低頭看著那隻碗。碗是粗陶的,邊沿有一道磕碰留下的缺口。缺口處有一道淺淺的磨損痕跡,邊緣圓滑,像是被人的拇指反覆摩挲過,己經不再是新傷,也不是舊痕,像是被磨了很久,磨到不會再扎手,也不會再提醒誰它曾經碎過。她伸手端起那隻碗,碗沿抵著下唇,酒液熱熱的,順著喉嚨往下走,不辣,帶著一股草木的甜味。她放下碗,碗沿磕在桌面,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她看著老婦人,又看著那碗只剩一半的酒。

“你在這山裡住了多久?”她問。

老婦人端起碗,也喝了一口,放下,碗沿在桌面上留下一個淺淺的水印。“不記得了。”她看著窗外,“很久了。久到己經記不清外面的路怎麼走了。”她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但路還在那裡。只是走得少了,就不太記得了。”

蘇微夢看著她,又低下頭,看著自己碗裡剩下的酒。酒液在碗底晃動,映著壁爐的火光,像一小片被裝進碗裡的晚霞。她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肩膀也微微鬆了一點。“本座來了。”她說,“以後你可以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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