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訂的手辦被宗門聖女奪舍了》第235章 回到家裡(1)

作者:草莓愛樹莓·2個月前

山坡上的風比山腳大一些,吹動了蘇沉月的裙襬和髮尾。

她走在最前面,沿著那條被野草半掩的小徑往下走,腳步踩在被露水浸透的泥土上,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淺淺的印痕,又被後面踩上來的腳步覆蓋。她走了一段路,在一棵老松樹旁邊停了下來。

蘇微夢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遠處有一座灰色的山峰,山頂被雲遮住了大半,只有山腰以下的部分露在外面,能看到一些被藤蔓覆蓋的岩石輪廓。那山峰的形狀和她印象中有些不同,山腰處多了一道裂縫,像是被雨水沖刷出來的,邊緣長滿了青苔。“那地方以前沒有那道裂口。”蘇沉月說,“本座記得那面山坡很平,上面有一片竹林。”

蘇微夢看著那道裂縫。“三百年前有一次山崩。塌了半邊山坡,竹林也沒了。後來長了一些灌木,但竹子沒有再長回來。”蘇沉月沒有接話。她的目光停在那道裂縫上,停了一會兒,然後移開,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座石橋。橋不寬,勉強夠兩個人並排走,橋面己經被磨得很光滑,邊角處長著青苔。橋下的溪水很淺,能看到水底的石子和沙土,有幾條手指長的魚在水流中逆遊,擺尾的動作很輕,像是在試探水的力量。蘇沉月在橋頭停了一下,低頭看著橋面。她看了好一會兒,才邁步走上去,走到橋中央,低頭看著下面的溪水。

“以前本座和你父親走過這座橋。”她的聲音不高,“那天下了雨,橋面很滑。他走在前面,本座跟在後面。他怕本座滑倒,一首回頭看著本座,說慢點走,不著急。”她把目光從溪水上收回來,沒有繼續說下去,走過了橋面,在橋頭站定,等蘇微夢和林逸跟上來。她的側臉沒什麼表情,但她站在橋頭那個位置,正好面對著遠處那片被雲霧覆蓋的山谷。風從溪谷裡吹上來,吹動了她耳邊的碎髮,她把那縷頭髮別到耳後,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約莫一頓飯的功夫,路開始變寬了。兩邊的樹木逐漸稀疏,露出更開闊的天空。前方出現一面灰色的石牆,牆體不高,爬滿了藤蔓植物,葉子的顏色己經深得發暗。石牆中段有一道石門,門楣上的刻字被風化得只剩幾道殘餘的筆畫,像一道被時間磨掉一半的簽名,還能認出它原本的輪廓,但己經認不出那是什麼字了。蘇沉月在石門前停下來。

“這裡以前有陣法的。”她說,伸手在石門旁邊的石壁上按了一下,指尖觸到石頭表面,那些被藤蔓覆蓋的紋路沒有亮起來,只是一道被磨平的舊刻痕。她收回手,“以前能感覺到靈力在流動。現在沒有了。”

蘇微夢站在她身後。“宗門的護山大陣己經在很多年前換過了。舊陣用了幾千年,靈力耗盡了,沒辦法修復,只能重布。”

蘇沉月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她走過了那道石門,沿著石階往上走。石階很長,一級一級地延伸到山坡高處,石面的磨損程度不均勻,中間的部分被踩得最光滑,邊角處還留著雨水沖刷的痕跡。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穩了才抬下一隻腳,像在做一件需要仔細核對的事情。

石階盡頭是一片開闊的平地。平地中央有一棵巨大的銀杏樹,樹幹粗到要三個人才能合抱,樹冠鋪開,像一把撐開的巨傘。樹葉己經黃了大半,偶爾有幾片從枝頭鬆開,在空中轉著圈落下來,落在地上時聲音很輕,像紙張落回桌面。蘇沉月在銀杏樹前面停下來。她站在樹下,仰頭看著那些金黃色的葉子。

“這棵樹還在。”她的聲音不高,“本座離開那年,它還沒這麼高。”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片銀杏葉正好飄落在她掌心裡,葉脈清晰,在陽光下透著一層薄光。她低頭看著那片葉子,像在看一封不是寫給她的信。“它比本座記得的高。”

玄清從銀杏樹後面走出來。穿著一件灰白色的袍服,頭髮隨意挽著。她站在離銀杏樹約十幾步的地方,目光落在蘇沉月的臉上。風吹過她面前的空地,幾片金黃色的葉子在她腳邊打著旋。她看了很久,久到蘇微夢以為她不會開口了。

“你回來了。”玄清說。

蘇沉月看著玄清,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她看著玄清的眉眼和肩線,像在看一本很久沒讀的書,正在翻開第一頁。“你老了。”蘇沉月說。

玄清的嘴角動了一下,像笑,又不像。“你倒是沒變。”

蘇沉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頭。“本座用了活靈石。”

玄清朝她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像在確認這之間的距離是不是合適的。“回來就好。”她說,“靈華宗還是你走的時候那個靈華宗。”

蘇沉月沒有接話,只是站在原地。風穿過銀杏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幾片葉子落在兩人之間的空地上,像一層薄薄的金色地毯。誰都沒有再說話,但那道裂縫似乎在她們之間的那片空地上被風緩慢地撫平了,像一道被反覆合攏的門縫,正在被光線從兩側同時封住。蘇微夢站在遠處,看著她們,像在給那道縫留出足夠的時間。旁邊的銀杏樹又落下幾片葉子,落在蘇沉月肩上,她沒有拂去。玄清轉過身,沿著石階往下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後山的竹林還在。”她說,“你可以去看看。”

蘇沉月沒有跟上去,她站在原地,看著玄清的背影沿著石階往下走,越來越遠,最後被一棵老松樹擋住了大半,只露出一截袍角,像一本書合上之前露出的最後一行字。那片落在她肩頭的銀杏葉還停著,沒有掉。她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傍晚,蘇微夢和林逸在一處矮坡上找到她。她坐在一塊被磨平的石頭上,手裡拿著那柄小木劍。她低頭看著劍身,沒有動,像是一尊被時間重新放置的雕像,周圍的草己經比她膝蓋高了,風經過時,草尖輕輕拂過她的袖口。

蘇微夢在她旁邊的草地上坐下,沒有坐石頭上,就坐在草地上。她偏過頭,看著母親握著木劍的手。“那柄劍,父親雕了多久?”

蘇沉月的手指在劍身上停了一下。“他說雕了七天。雕壞了好幾塊木頭,手也磨破了。他說,這是他第一次雕東西,手藝不行,你別嫌棄。”她把木劍翻了個面,讓劍身對著夕光,“本座當時說,不嫌棄。”她抬起頭,看著遠處被夕陽染紅的山脊線,“本座沒有騙他。”

林逸站在不遠處的樹下,聽著她們說話,沒有說話。他看著夕光落在她們兩人身上,一個坐著,一個側身倚著,靠得很近,像兩棵根在看不見的地方相連的樹。他沒有走過去,也沒有催她們回去。風從山谷裡吹上來,吹動了他腳下的草葉和衣襬,吹動了蘇沉月手中的木劍劍穗上那根舊繩。繩子己經發白了,結頭處有些鬆散,像隨時會斷,但它還連在那裡。她們肩上的夕光還沒有散盡,他也不著急。那些被時間磨平的石階還在,那座橋還在,那棵銀杏樹也還在。她們慢慢走著,路也在前面慢慢開啟。風穿過山谷,像一道正在被翻閱的舊書頁,嘩嘩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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