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杏樹的葉子又落了一層。
林逸坐在後山的石階上,手裡拿著那柄小木劍。劍身比之前舊了一些,但漆面還算完整。他翻過來看劍柄,握柄處己經被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反覆握過很多年。他握著劍柄,感受著那層被時間磨平的弧度,指腹在木紋表面緩慢滑過。
蘇微夢從山坡下面走上來,在他旁邊坐下。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遠處那片被暮色籠罩的竹林。風從竹林裡穿過,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人在遠處翻一本很厚的書。林逸把木劍放回膝蓋上,偏過頭,看著蘇微夢的側臉。她的睫毛在暮色中垂著,嘴唇微微抿著,像是有什麼話在嘴邊,還沒有落定。
“我在想復活你父親的事。”林逸的聲音不高。
蘇微夢沒有立刻接話。她看了一會兒那片竹林,才開口:“需要的靈力很多。不是幾塊活靈石能解決的。”
“我知道。”林逸說,“但總要有個開始。先把路探清楚,再一步一步走。”
蘇微夢偏過頭看著他。“你打算從哪開始?”
“靈玄子。”林逸說,“先問她容器的事。能做出來,需要什麼材料,多久能做好。然後再算靈力缺口。”
蘇微夢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你認真想過了。”
“認真想過。”林逸說,“你父親等了三千年,你母親也等了三千年。既然還有一絲機會,就不能放著不管。”
蘇微夢沒有接話,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指垂在膝蓋上,指尖微微蜷著,像在感受什麼。她說:“本座跟你一起去。”她頓了一下,“去找靈玄子。”
第二天一早,林逸和蘇微夢去了煉器室。靈玄子正在桌前刻陣紋,靈石碎屑落了一桌,袖口上沾著灰。她頭也沒抬,像聽到了來人的腳步,開口說了句“來了”,像在招呼一個己經約好的人。
林逸在她對面坐下,把木劍放在桌上,朝著她的方向推過去。靈玄子的手停了一下,放下刻刀,拿起木劍,翻過來看了一遍,劍身上沒有刻痕,沒有銘文,只是被握得光滑的木頭。她把木劍放到燈下,靈力從指尖探出,像一根細絲探入劍身。她的眼睛眯了一下,放下木劍,指尖在劍身上輕輕一叩。
“裡面有一縷殘魂。很弱,還沒散。”她把木劍推回林逸面前,“但這縷殘魂太淡了,想讓它重新凝實,需要的時間不短。”
“您能做容器嗎?”林逸說,“把殘魂從木劍裡移出來,封進一個能承受完整神魂的容器裡。”
靈玄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著,一下,又一下,像在算一件需要時間的賬目。“能做。但材料難找。需要萬年溫玉,還需要深海靈蠶絲。這兩樣東西,靈華宗的庫存裡都不多。”
“能用靈石換嗎?”林逸問。
“能,但市面上很少流通,得去拍賣行碰運氣。”靈玄子看著林逸,“你打算自己去找?”
“自己去找。有線索就去,總比等著快。”
靈玄子沒有接話,站起來走到牆角那排木架前,從最上層取下一隻木盒。她把木盒放在桌上,開啟盒蓋,裡面鋪著一層深藍色的絨布。絨布上躺著幾塊碎玉料,顏色偏暗,邊角不齊,像是從大塊材料上切下來的邊角料。她取出最下面那塊,放在桌上,推過去。
“這塊溫玉品質還行。先給你用著,不用錢。”她把木盒推回林逸面前,盒蓋沒有合上,絨布從邊角翻出一小截,像一片被掀開的舊書頁,露出一小片深藍色的底色。
林逸看著桌上那塊溫玉,表面有些粗糙,邊角處有一道淺淺的裂紋。“這夠嗎?”
“不夠。但可以先用它做初步的容器,等找到更好的材料再換。”靈玄子又坐回椅子上,“本座先教你怎麼保管殘魂。殘魂在木劍裡放了三千年,己經快到極限了。你什麼都不做的話,它撐不了多久。”
靈玄子示範了一遍。她的動作很慢,每操作一步都會停下來,看林逸一眼,確認他跟上進度了。她用靈力包裹住木劍的劍身,讓靈力像一層殼一樣附著在木劍表面,既不滲入,也不離開。林逸學著她的動作試了一次,靈力從他指尖湧出,包裹住木劍的邊緣,觸到木劍表面時,像水滲進幹海綿,消失了。靈玄子沒有說什麼,只是把木劍重新拿過去,重新演示了一遍,動作比剛才更慢,像在拆解一件複雜的器物,林逸又試了一遍。這一次靈力附著上去了,沒有散。靈玄子把木劍放回他面前,沒有評價,但她的嘴角動了一下。
從煉器室出來時,天色己經暗了。林逸走在蘇微夢旁邊,手裡握著那柄木劍,劍身表面還殘留著他剛才灌注的靈力。他走了一小段路,忽然停下來。蘇微夢也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等找到材料,給靈玄子送過去,讓她做容器。”林逸說,“剩下的就是攢靈力的事了。活靈石用完了可以再找,靈脈用完了也可以等它重新蓄滿。時間可能會很長,但只要路是對的,就總能走到頭。”
蘇微夢看著他,像是要確認他是不是真的這麼想的,然後她說:“能走到頭的。”風從竹林裡吹過來,吹動了她的髮梢和衣襬。林逸握緊了手中的木劍,靈力在劍身上流轉了一圈,又回到他掌心裡。他知道路還很長,也知道需要的東西遠比他手頭能拿出來的多。但他知道該從哪一步走起,也知道每一步走下去,都會離那個終點更近一些。他看著前方那條被暮色籠罩的山路,和路邊那些被風吹彎的草莖。草莖在風中彎下去,又彈回來,像在重複一個等了很多年的動作。他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