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器室的門沒有關嚴,留了一道窄縫。暮色從門縫裡擠進去,在桌面上落下一道細長的光影。林逸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塊記錄用的玉簡,手指停在玉簡表面,靈力注入,留下幾個字,又停住了。
他己經在煉器室坐了兩個時辰,靈玄子給他列了一份材料清單,字跡潦草,幾處塗改痕跡,像在寫的時候也在反覆斟酌。萬年溫玉——靈華宗庫存裡有一塊,但品質不算好,裂了一條細紋,能不能用還不確定。深海靈蠶絲——靈玄子寫了“暫無”兩個字,後面畫了一個圈,圈裡打了個問號。林逸看著清單上那幾行字,看了很久,把玉簡收進儲物戒裡,站起來,走出煉器室。
天色己經暗了,後山的竹林在晚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蘇微夢站在一棵老松樹下面,背對著他,銀色的長髮在夜風中輕輕晃動。她沒有回頭,但聽到他走近的腳步聲,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靈玄子怎麼說?”
“材料不夠。萬年溫玉有一塊,但品質不行。深海靈蠶絲沒有,連存貨都沒有。”林逸在她旁邊站定,也看著前方那片竹林,“她說這些東西在市面上很少流通,得自己去碰運氣。”
蘇微夢沒有說話,目光落在那片被夜風吹動的竹葉上。“你打算去找?”
“嗯。”林逸說,“等在這邊也等不來。不如出去走一趟。總比干等著強。”
蘇微夢轉過身看著他。夜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本座跟你一起去。”
林逸看著她,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他知道她不會一個人留在這裡等,也知道他不需要說服她。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冰涼,但被他握住之後,那層涼意並沒有散開,也沒有變得更涼,只是停在那裡。
“明天出發。”他說。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林逸在院子裡檢查儲物戒裡的東西。乾糧、水囊、換洗衣裳、幾塊備用的靈石,還有靈玄子給他的那幾塊溫玉碎料,用布包著。蘇微夢從屋裡走出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衫,腰間繫著帶子,銀色的長髮用一根發繩紮緊,髮尾垂在肩側。她走到他旁邊蹲下來,從儲物戒裡拿出一個布包,解開看了一眼,又繫上了。
“靈玄子說,東海的坊市偶爾會有深海靈蠶絲流出。”蘇微夢站起來,“先去東海看看。不行的話,再往南走。”
林逸點了點頭,把最後一件東西塞進儲物戒。他首起身,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晨光剛翻過遠處的山脊,像一道薄薄的金線。
“走吧。”他說。
東海坊市在海岸線附近的一座島嶼上,需要乘船過去。林逸租了一艘小船,船不大,船頭坐著船伕,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話很少,只在他們上船時說了一句“坐穩了”,就不再開口。船離岸後,海風迎面吹來,帶著鹹腥的水汽。林逸坐在船舷邊,看著遠處的海平面,海面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光,像一層被風吹皺的銀箔。蘇微夢坐在他旁邊,目光落在那條被船尾劃出的白色水痕上,看了一會兒,又移開了。
“你以前來過東海嗎?”林逸問。
“來過一次。很久以前。”蘇微夢的目光還停在水面上,“那時候海邊的坊市比現在小,賣的東西也雜。但確實有人賣靈蠶絲。”
“你買過?”
蘇微夢搖了搖頭。“那時候用不上。本座沒想到有一天會需要它。”她的手指搭在船舷上,指腹貼著被海水浸溼的木板。林逸沒有再問,偏過頭看著前方逐漸變大的島嶼輪廓。
船靠岸時,己經是午後。坊市建在島的中央,一條主街貫穿南北,兩邊的店鋪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賣法器的、賣丹藥的、賣海產靈材的,還有幾個在街邊擺攤的散修。林逸走在前面,目光掃過街邊每一個攤位和店鋪的招牌。蘇微夢跟在他身後,腳步不快不慢,目光也在兩側的貨架上掃過,但什麼也沒有買。他們走了大半條街,在一家掛著“海珍閣”招牌的店鋪門口停下來。店鋪不大,門口擺著幾隻陶缸,缸裡養著活的海產靈物。林逸走進去,櫃檯後面坐著一個穿灰袍的瘦老頭,正在用一把小刀刮魚鱗。他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林逸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刮。
“有深海靈蠶絲嗎?”林逸問。
瘦老頭的手沒有停,刀片刮過魚鱗發出細碎的聲響。“沒有。”他說,“前幾年還有,現在找不到了。深海的靈蠶越來越少,能產的更少。你想要,得自己去深海里撈。”
林逸站在櫃檯前,沒有立刻離開。“在哪一片海能撈到?”
瘦老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往東走三天,有一片暗礁區。運氣好能碰到。運氣不好,白跑一趟。”他又低下頭刮魚鱗,“那片海域有妖獸,你去之前想清楚。”
林逸道了謝,轉身走出店鋪。蘇微夢跟著他走到街邊,在一條石凳上坐下來。街上的人不多,偶爾有修士從他們面前經過,但沒有停下來。林逸站在她旁邊,看著街對面一家賣海產的攤位,攤主正在把剛撈上來的魚往木盆裡放。“他說往東走三天,有一片暗礁區。”林逸說,“我想去看看。”
蘇微夢抬起頭看著他。“可能會有妖獸。”
“我知道。”林逸說,“但不去看看,永遠不知道那裡有沒有我們要的東西。”他低下頭,目光落在她搭在膝蓋的手上,“我會小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