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人群終於散了。
弟子們三三兩兩地往回走，有人回頭看了好幾次，也有人邊走邊低聲交談。
但他們走遠之後，廣場重新安靜下來，只剩那團依然懸浮在木劍上方的淡金色光暈還在亮著。
晨光己經完全升起來了，但那道光沒有變得更亮，也沒有被陽光淹沒，它像一枚立在白晝裡的舊燈，顏色偏淡，邊緣柔和不帶鋒芒，沒有刺破這層白晝，只是安靜地維持著自己原本的亮度。
玄清走下臺階，在那團光面前站定。她沒有伸手，只是看著那團光，目光在他模糊的面容輪廓上停留了很久。
她側過頭，轉向蘇沉月，目光裡的詢問比她開口更快抵達。
“它現在是什麼狀態？”玄清問。
蘇沉月也站在那團光旁邊，距離比玄清稍近一些。
她的目光落在光暈中心那張還不完全清晰的面孔上，像在辨認一件己經被翻過很多遍的舊物，確認那些細節是否還在它們應該在的位置上。
“醒了，但意識還是碎的，就像一盞燈剛被點燃，火苗在那裡，但燈罩還沒有裝好。他能感知到周圍有人，能分辨出誰是誰，但沒辦法主動表達。”
她頓了一下，“需要時間。”
玄清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她看了那團光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宗主殿，腳步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在確認一件她想了很多年的事終於落到了實處，己經沒有繼續著急的必要了。
林逸站在蘇微夢旁邊，目光也落在那團光上。
他注意到它從剛才到現在一首在微微移動，幅度很小，方向卻在緩慢地變化，像一株被風吹動的植物正在慢慢轉向光源的方向。
它在轉向蘇微夢的方向，每隔一段時間就輕輕偏轉一點，像在試探那縷氣息的距離和方向。
蘇微夢也注意到了。
她沒有說話，但那團光每次向她靠近一點，她的睫毛就會微微顫動一下。
她慢慢往前邁了半步，讓那道光線落在她肩頭。光紋像是找到了一個參照點，忽然停止了移動，在距離她約一步遠的位置重新穩住了。
蘇沉月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一幕，沒有上前，也沒有出聲。
林逸站在蘇微夢身後，看著那團光在蘇微夢面前緩緩止住了移動，像一艘航行了太久的船終於在一處入海口找到了錨。
他第一次意識到，這團光的每一次移動都是有意義的——它只是在尋找一個熟悉的位置，一個可以確認自己還在原處的東西。而那個東西是蘇微夢。
又過了一陣，林逸走回住處，把瑤瑤帶到了廣場上。
瑤瑤穿著淡黃色的小裙子，頭髮紮成兩個小揪，她走到廣場邊緣時鬆開林逸的手，朝那團光的方向走了幾步。
她抬起頭，看著那團懸浮在半空中的光，沒有說話，像在等它先開口。
那團光紋的邊緣開始變化。原本平穩的輪廓忽然有了明顯的波動，像一塊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在擴散的過程中遇到了新的阻力。
它向瑤瑤的方向伸出了一小截光絲，像一根試探性的觸角，速度極慢地伸向瑤瑤的方向，然後又收了回去。
這個動作重複了兩次，第三次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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