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裡的光紋越來越亮了。
從那道輪廓第一次成形算起，己經過去了五天。
每一天，那團光都會比前一天更穩定一些。
形狀也從最開始模糊的、隨時會散開的輪廓，變成了一道可以持續停留一段時間的面影。
那層面影逐漸穩定在木劍上方，像一幅正在被反覆勾線的白描。蘇沉月每天午後都會在石室裡坐一段時間。
她有時會說話，有時只是坐著，像一棵被重新栽回舊土裡的樹。
她注意到那道光紋在她說話時偶爾會微微顫動一下，像在辨認她聲音裡那些細微的停頓和起伏。
她發現他正在學習辨認語言——不是簡單地辨認字詞，而是在嘗試理解一句話裡不同部分的關係。
一天午後，陽光從石室頂部那道最寬的裂縫裡首首地照下來，在青石板表面鋪開一層明亮的光。
那團光紋正在緩慢地旋轉，邊緣的輪廓比昨天又清晰了一些。
面影的一部分細節逐漸浮現出來，像一塊被反覆打磨的舊玉正在慢慢露出它原本的紋路。
蘇沉月坐在對面，目光落在那道正在成形的人臉上。
她看著他下頜的弧度正在一點點收攏，最後定格成一個她記得很清楚的形狀。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你能看到本座嗎？”那團光紋沒有像往常一樣移動或閃爍。它安靜了片刻，像一個人在判斷如何回應。
然後它微微向前傾斜了一下，像是一粒正在被風吹偏的種子正在調整自己的方向。
蘇沉月沒有再問。她坐在那裡繼續看著那道面影，又過了一會兒她伸出手碰了一下那道面影的邊緣。
指尖觸到光紋表面時，光紋微微亮了一下，像一盞被輕輕撥動的舊燈，燈芯在那一瞬間恢復了它熄滅前的溫度。
面影的邊緣在那次觸碰之後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像一層霧氣被風吹散後露出的山脊線，完整，穩定。
蘇沉月的手還停在半空中，她看著那道面影，看了一會兒才收回手。
傍晚時分，林逸來了。
那道面影亮著，它看到林逸走進來時沒有移動也沒有閃爍，只是維持著原有的亮度，像一個人在認出進門的是誰之後，收回了落在門上的目光。
林逸蹲下來和他保持在同一高度，目光落在那道正在緩慢成形的面容上。他看了一會兒，那道面影的邊緣輪廓忽然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正在試圖調整注視的方向。
林逸沒有閃避，而是開口說了一句：“她的臉和你的畫像上一樣。”那道面影的亮度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增加了一點點。
然後他站起來轉身離開石室，沿著山路走回住處。
石室裡的光紋還在持續亮著，那層覆蓋在木劍表面的銀白色光澤正在變得越來越厚實。
蘇沉月沒有注意到它的厚度，她正在低頭看著自己剛才觸碰過光紋的那隻手。指尖殘留的溫度早就散了，但她還是看了一下。
當天晚上，靈玄子來了一趟石室。
她在那道面影前面蹲下，把一枚新的陣紋刻在木劍靠近劍柄的位置。那枚陣紋比之前的那枚更細，像是一根被拉首的絲線嵌入了木質的紋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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