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園的書房徹夜通明。
傅小花面前攤著一張東南沿海的鹽業運銷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官鹽場、鹽課司、引岸界限以及各路私鹽販子活動的傳聞區域。
陳三、葉青蟬、鄭志遠圍坐左右，炭火將西人的影子投
且鹽貨沉重，夾帶些別樣東西，不易察覺。江浙鹽課，大半經運河、轉長在牆壁上，隨光影搖曳，如同此刻暗流湧動的局勢。
“朝廷嘉獎的旨意己下，公子有了五品虛銜和‘義商’的名分，這是護身符，也是催命符。”
傅小花指尖點著地圖上松江府的位置，“松江徐明遠那邊，還有他背後那位‘東家’，絕不會坐視我們坐大。密報說他們在金陵鐘山礦坑的秘密工坊未停，所需硫磺、硝石等物，從何而來？所產之物，又經何路運出？”
鄭志遠捋須沉吟：“硝石、硫磺，皆為朝廷嚴控之物，大宗陸運極易被查。若能混入官鹽運輸之中……”
“正是！”葉青蟬眼睛一亮，
“鹽引特許，官船官車，沿途關卡查驗往往流於形式。
江，溯流而上，分銷內陸。但還有一路。”她細長的手指劃過地圖邊緣，“沿海漕運。
官鹽亦有不少走海路，南抵閩廣，北至山東。若在鹽包中夾帶私貨，借海路運輸，神不知鬼不覺！”
陳三猛地一拍大腿：“對啊！咱們之前只盯著徐明遠在松江的布莊、錢莊，卻忘了他家祖上就是靠著替官府轉運鹽糧起的家！系
雖然後來主業轉了，但鹽路上的老關、門路定然還在！
那條從明州港私放物資的‘漁船’，會不會就是走海路運鹽夾帶的？”
傅小花緩緩點頭，目光銳利：“不止徐明遠。密報提到，與徐家賬房吳先生聯絡的‘南海陳氏商行’。
瓊州產鹽，且是邊遠之地，監管更疏。若以瓊州鹽場為起點，以‘南海陳氏’的名義採購官鹽或掩護私鹽，船隊北上，沿途經停泉州、明州、松江，甚至首達更北的登萊。
這一路上，在鹽包裡夾帶走私硝磺、精鐵，甚至那些試製出來的‘樣品’，豈不是一條絕佳的隱秘通道？”
書房內一片寂靜，這條推論，將零散的線索：徐明遠、鐘山礦坑、神秘“東家”、南海陳氏、明州水師內鬼孫德海、可能存在的倭人與“密影閣”的勾結如同珠子般，用“鹽路”這根線隱隱串了起來。
“若真如此，”鄭志遠聲音發沉，
“這夥人所圖非小，且能量驚人。鹽、鐵、硝磺、海路、水師內應、甚至可能勾結外洋……他們這是要鑄兵、斂財、通海，養寇自重！”
“所以，我們必須斷了他們這條‘鹽路’。”傅小花語氣堅決，“不僅要斷，還要藉此機會，順藤摸瓜，揪出更多的人，找到他們真正的工坊和囤積物資的巢穴！”
“如何斷？”陳三問，“鹽務盤根錯節，牽涉多少官員胥吏？我們雖有‘義商’之名，但並無干涉鹽政之權。強行查探，打草驚蛇不說，反會引火燒身。”
傅小花走到窗邊，望著微露曦光的庭院，背影挺首：“我們不能首接查，但我們可以‘幫’他們運鹽，或者讓他們不得不走我們設定的路。”
她轉過身，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公子得朝廷嘉獎，准許自募鄉勇、打造戰船。明面上，是為協防海疆。我們何不借此機會，向浙江都轉運鹽使司遞個文書，就說為保沿海鹽運通暢，防備倭寇劫掠官鹽，明理商會願抽調部分巡海船隊，為官府鹽船護航，不取分文，只為報效朝廷，安靖地方。”
葉青蟬立刻領會：“妙！以護航之名，我們便能合法接近、甚至一定程度上監控官鹽運輸船隊！尤其是走海路的那部分！”
“不錯。”傅小花點頭，
“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鄭先生，您在士林清流中頗有聲望，請聯絡幾位信得過的御史或給事中，以‘整飭鹽法、杜絕夾帶、以靖海疆’為由，上幾道奏摺。
不必點名，只需強調海路運鹽監管疏漏之弊，懇請朝廷責令有司嚴查。這陣風，只要刮起來，就夠鹽課司和那些心裡有鬼的人忙亂一陣，露出馬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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