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有一些‘東方貴人’的使者，帶著重禮和許諾，找到他們，想換取一種‘能發出雷霆的武器’的製造技術，甚至願意用香料和黃金，僱傭他們的船和炮手。”
劉平安心跳微微加速。佛郎機人、香料群島、黃金、雷霆武器。這些碎片，與孫家失蹤的圖紙、被高價招募的工匠、徐明遠突然送上的船隻，隱隱拼湊出一個令人不安的圖景。
“那個佛郎機商人死了，這張圖留了下來。我查了三年，才大致弄懂上面的一些標記。”雲雀的手指，點在那片被硃砂圈出的島嶼群上，
“這裡，就是所謂的‘香料群島’一部分，如今被佛郎機人和本地土王控制，爭奪激烈。而這裡，”他的手指移向那個船形標記和佛郎機文，
“據我後來從其他西夷水手口中零星得知，指的是一個更偏遠的、被佛郎機某個大海商家族秘密控制的島嶼據點，位置不明，但據說有港口，能修造、停泊大型艦船，甚至有鑄造工坊。”
他抬起頭，看著劉平安：“徐明遠背後的人，拿到孫家的圖紙，靠大周朝的工匠，短時間內造不出完整的‘雷霆’。
但他們可以拿著圖紙，去找那些有技術、有工坊、又遠離大周朝廷視線的佛郎機人合作。
用圖紙換技術，或者，用大周朝的工匠和資源，加上佛郎機人的技術和基地，在海外某個秘密島嶼，建立起屬於他們的‘雷霆’工坊。
到時候，造出來的東西賣給誰，用來對付誰，就由不得朝廷，也由不得你我了。”
“他們想把工坊建在海外？”劉平安倒吸一口涼氣。
這想法膽大包天，卻也並非沒有可能。海外島嶼天高皇帝遠，又有佛郎機人參與，技術、原料、銷路都可能解決。
“不錯。而且，他們很可能己經著手實施了。”雲雀收回手指，重新用油布將海圖仔細包好，
“我收到風聲，兩個月前，有一批身份不明、但攜帶有大量圖紙和工具的人，搭乘幾條改裝過的商船，從松江港秘密出海，去向不明。幾乎同時，那個佛郎機海商家族的一支船隊，也從滿剌加（馬六甲）北上，在呂宋附近消失了一段時間。時間上，太巧了。”
“先生告訴我這些，是希望我做什麼？”劉平安首接問道。雲雀絕不會無償提供如此重要的情報。
“那張海圖，我研究了三年，也只知皮毛。”
雲雀目光灼灼，“你的船隊剛剛完成首航，證明了能力和運氣。你有官府的默許，有剿匪的功勞，再下南洋名正言順。而且，你和我一樣，都不想看到‘雷霆’這種大殺器，落到某些瘋狂的人手裡，成為攪亂東海、甚至威脅大周海疆的禍根。”
“你想讓我，替你，或者說，替‘密影閣’去探查？”劉平安挑眉。
“不，是合作。”雲雀糾正道，“作為回報，我可以提供一些‘密影閣’在南洋的眼線名單和聯絡方式，他們能給你提供必要的幫助。另外，”他頓了頓，“我可以幫你解決一些陸上的麻煩，比如徐明遠背後那些人，如果他們對你的船隊行動有所阻礙的話。”
“此事關係重大，我需要時間考慮，也需要與手下商議。”劉平安沒有立刻答應。
“當然。你有三天時間。三天後，子時，還是這裡，給我答覆。”雲雀將包好的海圖推了過來，
“海圖你帶回去，可以找人看看。不過，上面的文字和符號，能看懂的人，恐怕不多。”
劉平安接過海圖，入手沉重，彷彿託著千鈞重擔。
“還有一件事，”雲雀忽然又道，語氣變得更加低沉，
“除了徐明遠背後的人，和那些佛郎機人，似乎還有第三股勢力，也在關注‘雷霆’圖紙的下落。這股勢力更加隱蔽，行事風格，不像大周，也不像佛郎機。
我的人最近在泉州、廣州，發現了一些生面孔，他們在打聽一切與火器、造船、南洋航線有關的訊息，出手闊綽，但目的不明。你此次南下，也要多加小心。”
第三股勢力？劉平安心中一沉。這潭水，果然比他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
“我明白了。多謝先生提醒。”
雲雀點點頭，不再多言，身影如同融入夜色，悄然消失在望江亭的另一側。來時無聲，去時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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