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貨棧”前的空地，己被臨時徵用。
劉平安和葛老頭、王礁等人站在碼頭高處的望樓上，對著攤開的海圖，最後確認南下貿易與探查的航線細節。
雲雀給的那張殘破海圖被小心地拓印了幾份，關鍵標記被單獨列出，葛老頭就著日光，仔細辨認上面模糊的佛郎機文和奇異符號。
“不管是畫錯還是故意，都得去親眼看看。”劉平安沉聲道，
“此次南下，首要還是貿易，打通與佛郎機人、與南洋土著的商路。探查之事，需秘密進行，不可張揚。
到了呂宋，先設法接觸可靠的西夷商人或通譯，看能否從他們口中，套出關於那個秘密據點，或者關於近期是否有陌生船隊、工匠在那一帶活動的訊息。”
“明白。”王礁點頭，“咱們船大貨足，又有上次交易的信譽，那些紅毛夷應該願意多聊聊。就是言語不通，有些麻煩。”
“葉青蟬正在突擊學習一些簡單的佛郎機日常用語和交易術語，到時可以充當通譯之一。”劉平安道。
葉青蟬語言天賦極高，這幾個月己掌握了倭語和部分南洋土語，學佛郎機語也進步神速。
幾人正商議著，時風快步上來，臉色凝重，身後跟著一個滿身泥汙、臉上帶著擦傷、眼神驚惶的年輕人。
劉平安認得，這是商會安排在城東二十里外、一個以曬鹽和捕魚為生的沿海小村“蚶子浦”的聯絡人，姓林，平日負責收購海貨、傳遞訊息。
“公子！葛爺！出事了！”小林上氣不接下氣，帶著哭腔，
“天沒亮的時候，倭寇！倭寇洗了蚶子浦！來了三條快船，上百號人，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
鹽倉被燒了，漁船被拖走了好幾條！村裡、村裡死傷了好幾十口子！我爹、我哥為了護著鄉親們退到後山，都、都……”
“倭寇？！”葛老頭霍然站起，花白鬍須顫動，
“這個時節，他們不是該在更北邊劫掠麼？怎會跑到明州近海來？有多少人？什麼裝扮？船什麼樣？”
“人很多，兇得很！穿著雜七雜八，有的光膀子，有的穿著破爛皮甲，頭上繫著白布條，嘴裡嘰裡呱啦聽不懂！船不大，但很快，船頭尖，掛著破布一樣的旗子！他們、他們手裡有刀，有弓箭，還有、還有短火銃！
我躲在礁石縫裡，親眼看見他們用那短銃，隔老遠就把想衝上去拼命的王獵戶打倒了！”小林聲音發顫，眼中滿是恐懼。
“短火銃？”劉平安眼神一凝。尋常倭寇多用倭刀、長槍、弓箭，火銃雖有，但多為老舊的火繩槍，且數量稀少。能裝備相當數量、且被漁民認作“短火銃”的，絕非尋常。
“他們往哪個方向跑了？”王礁急問。
“搶了東西，燒了村子，就上船往東邊深海去了！跑得飛快！”
“東邊深海……”葛老頭看向海圖，
“這不像是尋常撈一票就走的倭寇。倒像是衝著咱們明州來的試探，或者，故意製造恐慌，引咱們的船隊去追。”
“公子！”又一聲急報從樓下傳來，是焦士傑，他牽著躁動不安的追風，
“我剛帶追風去蚶子浦那邊轉了一圈。追風在岸邊聞到了很濃的硝石和硫磺味道，還有一種很特別的、像是發黴海藻混合了鐵鏽和魚油的味道！
和上次在丁黑蛟手下那個獨眼龍身上聞到的一些氣味有點像，但又不太一樣，更刺鼻！
另外，在海灘上發現了一些陌生的腳印，還有這個。”
焦士傑遞上一枚暗沉的三稜鏢，鏢身帶著暗紅的血槽，樣式與中原、倭國常見的都有些差異，鏢尾刻著一個極小的、扭曲的蛇形圖案，蛇口大張，似乎要吞吃一顆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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