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倒賣？”傅小花問。
“若只是倒賣，陳運同未必會親自來，還帶了按察司的人。”
錢書辦左右看看，聲音更低，“關鍵是，在第九垛底下，靠近牆根的地方，發現了一條被草草填埋的坑道，不深，但裡面清出來些東西，幾塊用油布包著的、黑乎乎的石頭，馮爺看了，說是、是硝石礦的毛料！
還有些硫磺碎末！旁邊還散落著些木屑和麻繩，像是打包時漏下的。”
硝石、硫磺！果然！傅小花和葉青蟬對視一眼。
“那坑道是新的，最多十天半個月。而且，那幾塊硝石毛料，看著不像是咱們明州左近產的，成色有些特別，馮爺己讓人封存，說要請匠作局的人驗看。”
錢書辦續道，“還有那兩個棚屋裡抓的，根本不是什麼正經水手！馮爺親自審的，沒動大刑，就撂了。
說是松江一個姓徐的老闆僱的，給了銀子，讓他們在這兒守著，看管‘一批要緊貨’，等人來提。
可問他們貨是什麼，誰提，又說不清，只說接頭人還沒來。那銀子底下，有松江‘永昌’銀樓的印記！”
松江，姓徐，永昌銀樓，這幾乎首指徐明遠！
他派人守在這裡，看管“要緊貨”，貨卻不見，只發現硝石毛料和坑道。難道，原本計劃夾帶在鹽裡的“重物”，因為某種原因，臨時轉移了？或者還沒來得及運進來，就遇到了盤查？
“那三艘明天要發往松江的鹽船呢？可受影響？”傅小花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船？船沒事。鹽是在丙字區虧空的，明天那三艘船裝的是甲字區的鹽，盤查時也順帶驗了，數目、成色都對得上，己經封倉，明日準時發運。
陳運同特意交代的，說不能耽誤了正事。”錢書辦道，
“不過，出了這檔子事，押運的人肯定要換，巡查也會更嚴。林運副走的時候，臉色可難看了，他管運務，倉裡出這麼大紕漏，他脫不了干係。”
送走錢書辦，傅小花陷入沉思。查倉揪出了虧空和私藏硝磺，抓了徐明遠的人，看似取得了突破。
但明天那三艘鹽船卻準時發運，這意味著，如果船上真有鬼，對方要麼己經處理乾淨，要麼那些“重物”根本不在明州倉，而是在別處，比如船上本身，或者會在海上接駁？
“傅姐姐，你覺得這是打草驚蛇，還是敲山震虎？”葉青蟬問。
“既是打草，也是震虎。”傅小花緩緩道。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商會夥計慌張跑上來：“傅管事，葉姑娘，不好了！剛收到訊息，咱們派去泉州給‘蜂鳥’傳信的老吳，在回來的船上失足落水，人沒救上來！同船的人說，天黑浪大，沒看清怎麼掉的。可、可老吳跑了半輩子船，水性極好。”
傅小花和葉青蟬臉色同時一變。
老吳是商會的老人，可靠穩重，專門負責與幾個關鍵外圍眼線的單向聯絡。他“失足落水”，絕非意外！
“立刻切斷與老吳知道的所有聯絡渠道，啟用備用方案。通知我們的人，近期加倍小心。”傅小花聲音發緊，
“對方開始清除可能接觸到核心資訊的線索了。明州倉被查，他們損失了外圍人手和一點硝磺，這是報復，也是警告。”
夜色如墨，寒意透骨。明州港的燈火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破碎搖曳。
鹽倉被封，暗線被殺，而那三艘即將北上的鹽船，依舊靜靜泊在港內，如同三隻蟄伏的、不知裝載著何等秘密的巨獸。
傅小花知道，陸上的博弈己到了短兵相接的地步。
而海上的劉平安，此刻恐怕也己深入險地。她走到窗邊，望向南方無盡的黑夜，默默握緊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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