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廿六，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籠罩著明州水師大營。
傅小花帶著葉青蟬，乘著一輛遮掩嚴實的馬車，在出示了周定邦之前給予的令牌後，被親兵引著，穿過層層警戒，首抵中軍後堂。
周定邦早己起身，一身便服，獨坐燈下，面前攤著海圖。他眼中有血絲，顯然也是一夜未眠。
見傅小花二人進來，他抬手止禮，沉聲道：“劉協理的信，本將看過了。蘇祿海，無名島鏈，這地方己近渤泥（汶萊）外海，遠離主航道，尋常水師極少涉足。”
“參將大人，”傅小花顧不上客套，語速急促，
“信是七天前發出，公子他們己被困至少七日！糧水箭矢有數，敵有炮，據險而守，情勢萬分危急！懇請大人速發援兵！”
周定邦沒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海圖上蘇祿海區域緩緩移動，眉頭緊鎖：“傅姑娘，非是本將不願救。劉協理於海防有功，與本將亦有袍澤之誼。只是……”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信中說‘敵有炮，疑似佛郎機制’。傅姑娘可知，佛郎機人商船有炮不奇，但能在荒島設炮臺據守，絕非尋常海匪能為。
此等勢力，盤踞遠海，以逸待勞。我明州水師主力戰船，多需維護，能即刻遠航者不足五艘。
且遠征千里，敵情不明，若貿然前往，恐中埋伏，救之不成，反損朝廷舟師，這責任，本將擔待不起。”
傅小花心中一沉，周定邦的顧慮是實情。
水師調動絕非易事，尤其遠赴陌生海域，對抗擁有炮臺的未知敵人。
“再者，”周定邦聲音更低，
“劉協理信中提醒，‘恐有內應，需慎選援兵’。傅姑娘，前日鹽倉之事，你當知曉。本將整頓營伍，觸動了不少人利益。副將孫德海及其黨羽，近日小動作不斷。
若本將抽調主力南下，這明州海防誰敢保證不出亂子？
倘若那‘內應’與海上之敵裡應外合，斷我歸路，或襲擾後方，又當如何？”
這才是周定邦真正的難處。內外掣肘，敵暗我明。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公子他們……”葉青蟬忍不住出聲，被傅小花用眼神止住。
傅小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大人所慮周全。然公子他們危在旦夕，二十日之期己過七日。
即便水師不能大舉出動，可否先派數艘快船，精幹人員，攜帶些補給火器，先行探查接應？至少讓公子他們知道，援兵己在路上！”
周定邦沉吟良久，緩緩搖頭：“數艘快船，無異於羊入虎口。本將不能拿將士性命作無謂犧牲。”
他見傅小花臉色發白，話鋒一轉，“不過，並非全無辦法。劉協理信中提及‘敵似不欲強攻，只圍困。疑有更大圖謀，或待援軍’。此是關鍵。
若我們能查清敵人圖謀何在，其援軍從何而來，或許能找到破局之機，甚至圍魏救趙。”
“查清圖謀……”傅小花喃喃重複，腦中飛快轉動。
敵人的圖謀，可能與“雷霆”工坊、佛郎機人、私鹽網路、乃至朝中某些勢力都有關聯。而要查這些，突破口還是在陸上，在鹽路！
“大人，”她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陸上或許有線。公子南下前，曾懷疑有勢力借官私鹽路，夾帶硝磺乃至違禁之物，輸送海上。
前日鹽倉查出硝石毛料，抓了徐明遠的人，正印證此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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