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務實派的監生則眼睛發亮，覺得此論甚合心意。
主持的司業深深看了陳致遠一眼，點頭道：“陳舉人所言，倒也別開生面，務實而不偏激。諸位可繼續探討。”
辯會後，陳致遠並未多留，婉拒了幾位監生的結交之意，匆匆返回客棧。
他知道，今日之言，必會傳開。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以一種沉穩、務實、基於“聖賢道理”和“民生實利”的姿態，為公子和書院的主張，撕開一道口子，種下一顆種子。
然而，他剛回到客棧房間，還未坐定，房門便被輕輕叩響。
門外站著的，並非客棧夥計，而是一個面白無鬚、眼神沉靜、身著普通棉袍的中年人。
“陳舉人，有貴人相請，車馬己在後巷等候。”中年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陳致遠心中一緊：“敢問是哪位貴人？尋學生何事？”
中年人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物，在陳致遠眼前一晃。那是一枚不起眼的銅牌，上面刻著一個“柳”字。
柳文淵柳大人！
陳致遠心頭狂跳。鄭先生的書信，他前日己託可靠渠道送入柳府，但一首未有迴音。沒想到，迴音以這種方式到來。
“學生稍作整理，便來。”陳致遠穩住心神。
“不必，這就走吧。貴人時間有限。”中年人側身。
陳致遠不再多言，拿起隨身的小包裹（內中有筆墨、印章及那枚“明理”令牌），跟著中年人從客棧後門悄然離開，登上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青幔馬車。
馬車在京城錯綜複雜的街巷中穿行許久，最後駛入一條僻靜的衚衕，停在一處不起眼的小院後門。
院內陳設簡樸，唯正堂燈火通明。
陳致遠步入堂中，只見一位身著常服、面容清矍、目光睿智的老者，正坐在燈下獨自對弈，正是東閣大學士柳文淵。
“學生陳致遠，拜見柳大人。”陳致遠撩袍欲跪。
“不必多禮，坐。”柳文淵抬手虛扶，目光落在陳致遠臉上，帶著審視，
“鄭明理的信，我看了。你今日在國子監之言，也聽說了。後生可畏。”
陳致遠心中更驚，自己在國子監的發言，竟如此快就到了柳大人耳中！
他依言在下首坐下，垂首道：“學生年輕識淺，妄言之處，還請大人海涵。”
“妄言？老夫看是字字珠璣。”柳文淵落下一子，語氣平淡，
“劉平安在江州所為，書院所倡，於國有利，於民有益，然阻力重重。你能在此時此地，說出這番話，己是不易。鄭明理讓你來，不只是備考吧？”
陳致遠知道在柳文淵這等人物面前，遮掩無用，坦然道：
“回大人，鄭先生讓學生進京，一為備考，二為遊學訪賢，三亦盼學生能略盡綿薄，將東南實情、海防之要，以士子之言，訴於同道，以正視聽。”
“略盡綿薄？”柳文淵抬眼，目光如電，
“你可知，你那位東家劉平安，此刻身在何處？境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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