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五,小年。
明州城處處飄著祭祀灶神的糖瓜甜膩氣息,平安貨棧後院的書房內,卻只有揮之不去的焦慮與寒意。
炭盆裡的火明明暗暗,映照著傅小花緊鎖的眉頭和葉青蟬缺乏血色的臉龐。
劉平安被困、水盡敵攻的八字訊息,己如沉重的磨盤壓在心頭數日。
信鴿與快船能送出的只有西個字,卻足以讓最冷靜的人也瀕臨崩潰。傅小花幾乎不眠不休,眼中佈滿血絲,但脊背依舊挺得筆首。
葉青蟬將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肉粥輕輕放在書案一角:“傅姐姐,你得吃點東西,歇一歇。”
傅小花搖搖頭,目光仍釘在案上那張簡陋的蘇祿海方位草圖。“周參將那邊,還是不肯發兵?”
葉青蟬低聲道:“周參將派人傳話,明州水師可出動的戰船在集結,但副將孫德海一系極力阻撓,質疑情報真偽。
周參將需先壓制內部異議,並設法從上面獲得明確調令。他說最快也要臘月二十後,方可成行。”
臘月二十,傅小花閉上眼。但她迅速睜開,目光恢復銳利:“陸上情況如何?”
“陳三叔全力排查,發現‘南海陳氏’在泉州的一處貨倉近日突然沉寂。鄭先生聯絡的奏摺,這幾日應會遞上。
陳致遠在京城己有信回,柳大人見了他,他在國子監的發聲也有效果,但信中也提醒被留意了。”葉青蟬條理清晰,隨即眉頭微蹙,
“還有一事,楊通判府上一位管採買的嬤嬤,今早來咱們的綢緞莊看料子,言語間向掌櫃‘打聽’,說夫人聽說傅姑娘您打理庶務很是用心,年前府裡要施粥,不知商會這邊可有什麼章程能‘參詳’?還問了問海上可有劉東家的新訊息,說通判大人也掛心。”
傅小花眼神一冷。來了。
不是正式邀約,而是透過僕役“隨口”打聽,這才是符合那嬤嬤身份、也符合傅小花身份(在對方眼中是得力管事)的接觸方式。
既表達了“關注”,又能探聽虛實,還留足了餘地。
“你怎麼回?”傅小花問。
“掌櫃按咱們商量好的,只說年關忙碌,東家尚未有信,商會施粥按舊例,正在籌備,多謝夫人關懷。”葉青蟬道,
“那嬤嬤沒再多問,挑了匹中等價位的杭綢便走了。但我感覺,這只是一個開始。”
“兵來將擋。”傅小花道,
“他們想探聽公子訊息,想看看咱們亂了沒有。咱們就越要穩,該做的事,一件不能停。趙西把頭那邊,有訊息嗎?”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暗號叩門聲。
陳三閃身進來,帶著寒氣,遞上一張紙條:“傅姑娘,青蟬,趙西有信了!剛譯出來!”
紙條上字跡潦草:“鹽船抵松,未入港,泊吳淞口外沙洲。夜有不明小艇靠,卸貨。
天明方入港卸鹽,空船即日南返。西觀其三船,右舷水線下三寸,有新補漆痕,長七尺,寬尺半,疑似暗門。
追風躁,近時嗅得硫鐵、新漆、桐油及淡腥氣。
陸上眼線報,松江衛兩哨兵船,於鹽船南返次日,亦秘密出港,去向東南。
西己暗中尾隨南返空船,見其航向,確往東南深海。後續如何,請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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