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平安轉身,目光掃過王礁和陳三:“他們今日敢傷我三人,明日就敢掀我的船。這口氣要出,而且要出得他們疼,出得他們不敢再輕易伸手。但要等時機,要有把握。”
他走到桌邊,鋪開紙筆:“王礁,你挑選幾個最機警、面孔生的兄弟,要生面孔,最好是新招募不久、西海幫不認識的。
給他們些銀錢,扮作外來商客、水手,混入碼頭、酒樓、賭檔,特別是西海幫控制的那些地方。
不幹別的,就聽,就看,打聽西海幫的生意往來,船隻動向,常與哪些人接觸,尤其是有沒有什麼不太合規矩的勾當。”
王礁眼睛一亮:“東家是要……”
“沒錯。”劉平安筆下不停,很快寫好一張紙條,吹乾墨跡,交給陳三,
“陳三叔,你透過咱們的生意渠道,特別是與松江、寧波、溫州那邊有來往的客商,悄悄打聽,西海幫除了明面上的海貿,私下裡還做些什麼營生。他們船多、路子野,胃口絕不會只在合法海貿上。”
陳三接過紙條,鄭重點頭:“老朽明白。西海幫發家不淨,早年就有與海盜不清不楚的傳聞。只是這些年洗白了些,但狗改不了吃屎。”
“葛伯,”劉平安又對侍立一旁的葛老頭道,
“船隊近日儘量避其鋒芒。泊船裝卸,寧可多花些錢,打點到更高一層的市舶司吏員,換取方便,暫時不與刁五那等小角色糾纏。
水手上岸,結伴而行,儘量不去西海幫控制的街市。咱們的船,儘快裝貨離港,不在碼頭久留,減少衝突機會。”
“是,東家。”葛老頭應下,“只是怕兄弟們心裡憋屈。”
“憋屈是暫時的。”
劉平安語氣堅定,“告訴兄弟們,受傷兄弟的醫藥費、撫卹,商號加倍出。
這個月的賞錢,照發。讓大家把力氣攢著,用在正地方。
平安商號不會讓自家兄弟白受欺負,但報仇,得用腦子,得看準了七寸,一擊必中!”
王礁、陳三、葛老頭精神一振,齊聲應是。
安排下去後,劉平安獨坐書房,手指輕輕敲擊桌面。西海幫的挑釁,在他意料之中。
商海如戰場,利益相爭,從無溫情。只是他沒想到對方來得這麼快,手段這麼下作。
看來,這“過海蛟”羅西海,是個不容小覷的對手,而且耐心有限。
也好。既然躲不過,那就碰一碰。
正好趁此機會,看看這明州港的水,到底有多深。
也讓那些暗中觀望的人知道,平安商號,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他推開窗,鹹溼的海風湧入。碼頭上,西海幫的船隻正在卸貨,隱約傳來監工的吆喝和水手的號子。
更遠處的海面上,白帆點點,那是無數商船,載著夢想與財富,也載著陰謀與殺機,在這片蔚藍的棋盤上,無聲角逐。
“羅西海……”劉平安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目光投向港口另一端那片規模最大的宅院,那裡是西海幫的總舵所在,“你想玩,劉某奉陪。只是這遊戲,輸了代價可不小。”
夜色漸濃,掩蓋了白日的喧囂,也掩蓋了悄然沒入碼頭各處人流的幾條精悍身影。
打聽、觀察、記錄……一張針對西海幫的大網,在黑暗中無聲無息地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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