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風帶回來的第一批訊息，就讓劉平安皺緊了眉頭。
“東家，西海幫的生意，明面上是海貿，走朝鮮、日本、琉球，也跑南洋。但暗地裡，勾當不少。”
時風壓低了聲音，他是劉平安在江南暗中組建的“暗海”小隊頭目之一，精於潛行、打探，
“他們在鎮海外海有幾個小島，位置隱蔽，常有不掛旗號的船隻往來。
我們的人扮作落難漁民靠近過一處，看到島上有簡陋碼頭、倉庫，守備的人雖穿便服，但行動坐臥帶著行伍氣，言語間偶爾漏出幾句倭話。”
“倭人？”劉平安眼神一凝。
“不止倭人。”時風繼續道，“西海幫在寧波、台州有幾處偏僻的貨棧，表面堆尋常貨物，夜裡常有馬車進出，卸下的貨用油布蓋得嚴實，但有一次颳大風，掀開一角，我們的人遠遠瞥見，像是生鐵錠。
還有，他們與溫州一家叫‘隆昌號’的私港往來密切，那隆昌號的東家，早年是縱橫閩浙的海匪頭子‘翻江鯊’的把兄弟，‘翻江鯊’被韓總兵剿滅後，他洗手上岸，但私下裡，恐怕沒幹淨。”
“走私生鐵，勾結倭寇、海匪餘孽……”劉平安手指輕叩桌面。
生鐵是嚴禁出海的戰略物資，走私此物，形同資敵。西海幫的膽子，果然不小。
“還有更蹊蹺的。”
時風聲音更低，“我們的人在西海幫控制的賭坊，撞見幾個番人，紅毛碧眼，像是佛郎機人。
他們與羅西海的一個心腹，在密室談了很久。後來那番人出來時，懷裡揣著個小木盒，看形狀，像是火銃？”
“佛郎機人？火銃？”劉平安深吸一口氣。
走私生鐵給倭寇或許是為了錢，但私販火銃，這背後的水就更深了。
佛郎機人為何要與西海幫交易火銃？
是賣給西海幫自用，還是透過西海幫轉運給他人？
羅西海要火銃何用？他一個海商，就算有護船隊，也用不上太多火銃，除非……
“可曾探聽他們談些什麼？那番人來歷？”劉平安追問。
時風搖頭：“密室看守很嚴，我們的人混不進去。那番人很警惕，離開賭坊後七拐八繞，進了一家客棧，我們的人怕打草驚蛇，沒敢再跟。不過，記住了那番人和羅西海心腹的樣貌。”
“畫下來。讓兄弟們繼續盯著，但務必小心，寧可跟丟，不可暴露。”
劉平安吩咐，又想起一事，“西海幫的船隻，常跑哪些航線？除了明面上的，有沒有固定去某些不太尋常的地方？”
“有。”時風肯定道，“他們每個月，總有一兩條船，會在月中或月末，從明州出發，不裝什麼貨，吃水卻很深，往東南方向去，說是去澎湖或瓊州販貨。
但我們在瓊州的兄弟留意過，西海幫的船在瓊州停靠時間很短，卸貨不多，裝貨更少，不像正經做生意。
而且，他們從東南迴來時，船上往往帶著一股硫磺味。雖然用香料遮掩，但靠近了還是能聞到。”
硫磺！又是違禁之物！
硫磺是製造火藥的關鍵原料，與生鐵、火銃聯絡起來，指向己再明顯不過。
西海幫不僅在走私普通禁貨，更在走私軍械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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