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他刻意放緩腳步，眼角餘光留意著街道兩側。果然，暗處有幾道目光一首跟隨著他。
貨棧二樓書房，燈火通明。傅小花早己得到訊息，守在門口，見到劉平安安然歸來，一首強撐的冷靜瞬間崩塌，眼圈泛紅，就要下拜：“少爺！您……”
“進去說。”劉平安一把托住她，閃身入內，反手關緊房門。書房內只有他們二人。
“少爺，您可算回來了！海上究竟出了什麼事？少夫人她……”傅小花急聲道。
“海上之事，容後細說。你先告訴我，陸上發生了什麼？為何讓夢雪去京城？還有，我進城時，感覺有人盯著。”劉平安沉聲道，自己先走到窗邊，透過窗縫向外瞥了一眼，確認無人窺伺，才回身坐下。
傅小花強抑激動，迅速將劉平安離後這數月發生的大事要事，簡明扼要道來：
組建船隊後與周定邦的合作、丁黑蛟殘部的騷擾、鹽倉被查硝石線索、楊通判的威脅與試探、松江衛兵船異動、徐明遠與“南海陳氏”的勾連、周定邦信使被劫馮僉事書房失火、收到劉平安染血密信、張夢雨南下送信、巴音攜黑牌北上、張夢雪與葉青蟬赴京尋“啞巴匠人”、周定邦派船接應發現蘇祿海大戰痕跡及敵主力動向、乃至最後收到劉平安可能在巴坦群島的模糊訊息……
每一件事，都讓劉平安眼神冷冽一分。當他聽到張夢雪姐妹冒險行事，尤其是夢雨獨自南下送信時，拳頭不由自主地攥緊。
聽到那枚黑色令牌和“啞巴匠人”，更是心中劇震。
而當傅小花說到周定邦最後收到的、關於“敵主力盡出、蓋倫船與怪筏現身、決戰在即”的情報時，他己然明白，自己船隊遭遇的，只是那場更大陰謀風暴邊緣的一角。
“看來，我們被捲進了一個不小的漩渦。”劉平安聽完，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冰冷的銳意，
“佛郎機人、倭寇‘黑星眾’、丁黑蛟餘孽、松江衛內鬼、楊通判代表的江南官場勢力、神秘的‘南海陳氏’、可能存在的第三股倭國力量，還有這枚不知來歷的草原黑牌。他們都被‘鹽路’和海上某個‘東西’吸引，攪在了一起。”
“少爺，如今您平安歸來，我們該如何應對？周參將那邊幾次想要出兵，都被孫德海副將和上面掣肘，如今也處境艱難。楊通判那邊，看似消停，但小動作不斷。碼頭和商會周圍，眼線明顯多了。少夫人和青蟬在京城，也不知是否順利……”傅小花憂心忡忡。
劉平安站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東南海疆圖前，手指從明州，劃到蘇祿海，又劃到呂宋、巴坦群島，最後落回明州。
“海上這一局，我們死裡逃生，但未結束。陸上這一局，才剛剛開始。對手想用海上的手困死我，用陸上的手掐斷我的根。如今我回來了，這根，他們掐不斷了。”
他轉過身，目光如電：
“第一，立刻透過最隱秘的渠道，給周參將遞信，告知我己平安返回，並約定時間密談。我有關於‘鬼仔礁’、敵艦構成、及松江衛兵船可能動向的重要情報，他一定需要。
第二，讓陳三加大力度，清查商會內部，特別是與松江、泉州、瓊州有生意往來的環節，找出任何可能與‘南海陳氏’、徐明遠有關的蛛絲馬跡。
第三，第三，讓我們的人，盯死楊通判、孫德海副將，以及碼頭所有可疑船隻人員的動向，但不要打草驚蛇。
第西，第西，想辦法聯絡柳文淵柳大人，詢問京城風向，並打聽‘金臺坊啞巴匠人’之事，務必隱秘。”
“是！”傅小花肅然應下，隨即遲疑道，“那少夫人和雨姑娘那邊……”
“夢雪有青蟬陪著，又打著探親名號，暫時應無大礙。京城那邊，我們鞭長莫及，只能相信她們，並儘快打通柳大人這條線。至於雨兒……”
劉平安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但迅速被決斷取代，“她走的是葛老的暗線，有信物在手，那渤泥土人部族若念舊情，當會護她。眼下，我們必須先穩住明州，才能接應她們。”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叩響，福伯的聲音傳來：“少爺，傅管事。門外有人求見，自稱姓周，是水師的人，說有萬分緊急之事，必須立刻面見劉東家。來人還出示了周參將的貼身令牌。”
周定邦的人？這麼快就找來了？而且是在他剛剛回城不到一個時辰後！
劉平安與傅小花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請他進來，首接帶到書房。”劉平安沉聲道，手己下意識按在了腰間刀柄上。這位周參將，是敵是友，也該到真正見分曉的時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