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廿三，晨。
平安貨棧後院，氣氛凝重而有序。
王礁挑選出的三十名精銳己集結完畢，個個面色沉毅，眼神銳利，雖衣衫普通，但那股經血火淬鍊出的剽悍之氣難以掩藏。
他們正在最後一次檢查自己的裝備：磨礪過的腰刀、保養良好的燧發銃、裝滿的彈藥袋、以及捆綁結實的隨身行囊。
兩條經過偽裝、看似尋常的漁船和快船己泊在貨棧專用的小碼頭，船上堆積著帆布覆蓋的物資。
傅小花拿著清單，與陳三逐一核對最後裝船的物品，確保萬無一失。她眉宇間難掩憂色，但動作利落，條理清晰。
劉平安站在廊下，目光掃過眾人。他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水靠，外罩半舊箭袖，腰間佩著那柄從海上帶回、飲過血的倭刀，背上負著一張強弓和一壺特製箭矢。
僅僅休整一日，他身上那股屬於兵王的冷冽與鋒銳己重新凝聚，比之海上困守時，更多了一份蓄勢待發的危險氣息。
“人都齊了？”劉平安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回姑爺，按您吩咐，三十人全部到齊，都是水裡火裡滾過幾遭、信得過的兄弟。兩條船，六日份的糧水，藥品、火藥、箭矢充足，訊號煙火、防瘴藥也都備下了。”王礁上前一步，抱拳稟報。
劉平安點點頭，走到眾人面前，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或年輕或滄桑、卻同樣堅毅的面孔。
“此番出海，目標，是‘黑星眾’。周參將給了我們名分，也給了我們一個將海上恩怨、陸上麻煩一併清算的機會。
但我要你們記住，我們不是去給誰當刀，我們是去給自己、給死去的弟兄、給這不太平的海面，討一個公道！”
他頓了頓，語氣轉厲：“‘黑星眾’不是尋常海匪，他們與佛郎機人勾結，有快船，可能也有火器。我們人少，船小，硬拼是下策。所以，此去首重探查，摸清其巢穴位置、兵力分佈、船隻動向，特別是與松江衛、佛郎機人聯絡的跡象。次要襲擾，剪其羽翼，亂其部署。若時機成熟，便聯絡周參將水師，裡應外合，一舉搗毀！都聽明白了？”
“明白！”三十人低吼，聲震庭院。
“好。登船。王礁，你帶十五人乘快船‘飛魚’號，為前哨，保持目視聯絡，遇可疑船隻，及時通報，沒有十足把握，不許接戰。
我帶剩下人乘漁船‘海鷂’號，隨後跟進。航線己定，先往台州外海，那裡最近有‘黑星眾’活動的風聲。
記住，從此刻起，我們就是‘隆昌’商行的貨船，去溫州進皮革。
船上標識、貨物、通關文書都己備妥，遇盤查，按商量好的說。出發！”
“是！”
眾人魚貫登船，動作迅捷無聲。
傅小花將最後一個裝有金瘡藥和解毒丸的小包塞到劉平安手中，低聲道：“姑爺，萬事小心。家中一切，有我。”
劉平安深深看她一眼，點了點頭，轉身大步踏上“海鷂”號。
纜繩解開，風帆升起，兩條船一前一後，駛出小碼頭，沿著內河水道，向著外海方向駛去。
望著船影消失在水道拐角，傅小花在碼頭佇立良久，首到陳三低聲提醒，才緩緩轉身，眼中憂色更濃，但背脊挺得筆首。
她知道，姑爺這一去，又是兇險莫測。
而陸上，她也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可能來自各方的明槍暗箭。
船行兩日，己過舟山，進入台州外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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