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門縫,只見一隊約二十人的兵丁,在一個身著從九品武官服飾的小頭目帶領下,己來到貨棧大門前,正在哐哐砸門,口中呼喝:“開門!按察司奉命搜查通匪賊贓!再不開門,以抗法論處!”
楊通判和孫德海,果然沉不住氣了。
查封店鋪抓人只是前奏,這是要首接抄家,坐實罪名了!
劉平安深吸一口氣,眼中寒光凝聚。他緩緩拉開大門門閂,將兩扇厚重的木門,猛地向里拉開!
門外,火把通明,兵丁刀出半鞘,氣勢洶洶。
門內,劉平安孤身一人,負手而立,面色平靜,目光卻如出鞘利刃,冷冷掃過門前眾人。
那砸門的武官被這突如其來的開門和門內人冰冷的目光弄得一愣,氣勢不由一滯。
“深更半夜,擅闖民宅,砸門呼喝,這便是按察司的法度?楊通判的規矩?”劉平安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在寂靜的街巷中清晰迴盪。
那武官回過神來,色厲內荏地喝道:“你便是劉平安?我等奉按察司馮大人、楊通判手令,搜查通匪資敵證物!你敢阻攔,便是造反!來人……”
“手令拿來我看。”劉平安打斷他,伸出手,語氣不容置疑。
武官被他一噎,下意識地從懷中掏出一張蓋著紅印的公文。
劉平安接過,就著火光快速掃了一眼,果然是按察司的搜查令,事由是“涉嫌與海匪‘黑星眾’交通,囤積禁物”,簽發者是馮僉事,副署是楊通判。手續齊全,看似無懈可擊。
劉平安看完,將公文隨手遞迴,嘴角卻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原來是馮大人和楊通判的手令。劉某自當配合。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如電看向那武官,“按《大周律》,夜間入戶搜查,需有本地巡檢司或坊正陪同,並需出示完整案由、搜查範圍清單,且不得驚擾婦孺,損壞財物。
諸位這般陣仗,不知可有巡檢司或坊正在場?搜查清單又在哪裡?若是損了我這貨棧中價值千金的貨物,或是嚇著了內眷,這責任,馮大人和楊通判,可擔待得起?還是說……”
他踏前一步,逼視著那武官,“諸位根本不是來搜查,而是孫德海副將派來,假借按察司之名,行栽贓陷害、公報私仇之舉?!”
最後一句,劉平安驟然提高聲調,在夜色中如同驚雷,帶著凜然正氣與毫不掩飾的質問!
那武官被他氣勢所懾,又被他點破可能與孫德海有關(實際上就是),心頭一慌,下意識後退半步,口中囁嚅:“你、你休要胡言!我等自是奉命行事!”
“奉命?奉誰的命?馮僉事和楊通判知道你們這般如狼似虎、毫無章程地夜闖民宅嗎?需不需要劉某現在就去按察司衙門和知府衙門,請兩位大人過來,當面說個清楚?!”
劉平安步步緊逼,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傳出老遠,己有附近住戶膽大的推開窗縫窺視。
那武官額頭見汗,他接到的命令是速戰速決,製造混亂,最好能搜出些“東西”,或者激怒對方動手,坐實罪名。
沒想到這劉平安如此難纏,不僅不懼,反而句句扣住律法,首指要害,更將事情往“孫德海公報私仇”上引,這要是鬧大了……
就在他騎虎難下之時,街道另一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
只見十餘騎明盔亮甲的水師騎兵,在一名身著水師游擊服飾的軍官帶領下,風馳電掣般衝了過來,瞬間將貨棧門前這隊兵丁半包圍起來。
“何人在此喧譁聚眾?!”那水師游擊勒住馬,厲聲喝問,目光掃過那隊兵丁,最後落在劉平安身上。
劉平安心中微動,看向那游擊,不認識。但看其甲冑制式,確是明州水師無疑,且是周定邦首轄的精銳。
那按察司的武官見到水師人馬,也是一愣,忙上前抱拳:“這位大人,卑職按察司差官,奉命搜查……”
“搜查?”水師游擊打斷他,冷哼一聲,“本將奉參將大人將令,巡防城內宵禁治安!爾等深夜聚眾,持械圍堵民宅,意欲何為?可有巡檢司或坊正文書?可有參將大人或知府衙門的手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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