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參將還說，”傅小花聲音壓得更低，
“他己透過兵部舊故打聽，草原方向，確有異動。約半月前，有一支約三十人的草原商隊，自宣府入關，持有禮部頒發的勘合，聲稱是‘漠北諸部年貢使團’的先遣人員，入京朝貢。
但使團入京後便分散居住，行事低調。其中有一年輕首領，深居簡出，極少露面，但身邊護衛皆異常精悍。
禮部負責接待的官員隱約提過，那年輕首領似乎對東南海疆、西夷器物頗有興趣，多次詢問。
周參將懷疑，此人可能就是南下的‘聖山部’薩滿，或與之有關。他們很可能在近日，以‘遊覽’或‘貿易’為名，南下江南。”
年貢使團？年輕首領？對東南海疆和西夷器物感興趣？時間、人數、特徵都對得上！看來這位“草原客人”，己然不遠了。
“周參將可說了此人姓名、樣貌？”劉平安問。
“未曾。禮部那邊也語焉不詳，只說勘合上寫的名字是‘烏恩其’，蒙語意為‘真誠’，但未必是真名。樣貌只知年輕，身材頎長，氣質與尋常草原貴人不同。”傅小花道。
烏恩其？真誠？劉平安將這個名字記下。
“另外，”傅小花從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完好的信，“這是周參將讓奴婢轉交給姑爺的，說是京城剛到的密報，或許對姑爺有用。”
劉平安拆開信，裡面是幾張抄錄的邸報摘要和幾句簡短批註。邸報內容多是朝中尋常政事，但其中一條不起眼的訊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臘月，刑部奏，原金陵衛指揮僉事孫繼宗，於獄中染疾暴卒，家產籍沒。其弟孫紹元，亦於前月病故於鄉……”
孫繼宗、孫紹元兄弟，終於都“死”了。而且是“染疾暴卒”、“病故”。這無疑是滅口，也意味著金陵孫家這條線，至少在明面上，徹底斷了。
但那些失蹤的“雷霆”圖紙和賬冊，恐怕也隨著這兩人的死，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周定邦在旁邊的批註只有西字：“線斷，恐續。”
線斷了，但可能以另一種更隱蔽、更危險的方式延續下去。劉平安深以為然。孫家兄弟一死，他們背後的勢力便更安全，也更能放開手腳。
松江衛的異動、楊通判和孫德海的聯手發難，或許正是“線續”的開始。
他將信紙湊近燭火點燃。就在這時，王礁快步走入，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神色：“姑爺，那個‘鬼丸眾’的俘虜，鬆口了。他說了個事兒有點蹊蹺。”
“說。”
“他說，大概兩個月前，他們在‘寶島’的工坊，曾接應過一批特殊的‘貨’。不是火器部件，是幾個被嚴密看守、蒙著頭臉的人，說的是漢話，但口音很雜，有官話，也有南方土音。
領頭的是個中年人，氣質不像匠人，倒像個……賬房先生或師爺。他們被首接送上一條快船，由‘海月丸’護送出海，說是送往‘鬼仔礁’。
但就在出海後不久，他們隱約聽到那中年人對身邊人抱怨了一句，說什麼‘草原的禿鷲鼻子真靈，居然摸到了江寧……’”
草原的禿鷲？摸到了江寧？
劉平安心中劇震！
江寧就是金陵！孫繼宗兄弟死在金陵獄中！
草原勢力（禿鷲）在孫家兄弟死前，曾摸到過金陵？他們是去滅口，還是去找東西？
那個被送往“鬼仔礁”的、像賬房師爺的中年人，會不會就是孫家兄弟的心腹，帶著真正的圖紙或賬冊潛逃了？！
這條斷了的線，果然以另一種方式，與草原、與“鬼仔礁”的佛郎機人工坊，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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