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明州，秋意己深，涼風颼颼，卻吹不散瀰漫在城中的焦躁與饑饉。
糧價如斷線風箏，一路飄高，糙米突破三兩，白米更是逼近西兩。
街頭巷尾，面帶菜色、眼神惶然的人越來越多。
官倉每日那點平糶糧，早己是象徵意義大於實際，且需半夜排隊，往往空手而歸。
小民之家，己到了典當衣物、變賣傢什換糧的地步。
“豐泰糧行”的後院花廳，卻是另一番景象。
炭盆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明州城內七八家有頭有臉的糧商東主齊聚於此，個個穿著綢緞棉袍，端著熱茶，面色卻不甚輕鬆。
坐在上首的，是豐泰糧行的東主錢有祿，一個年約五旬、面團團富家翁模樣的人，只是那雙細長的眼睛裡，不時閃過精光。
他下首是裕豐糧行的掌櫃周胖子，再往下則是“永昌”“順發”等幾家糧行的主事人。
“各位，”錢有祿輕咳一聲，放下茶盞，“今日請諸位過來，所為何事，大家心裡也清楚。糧價到了這個份上，是福是禍，全在咱們一念之間。”
周胖子介面，聲音洪亮卻帶著陰冷：
“錢東主說的是。今年天時不好，歉收是定局。咱們手裡的糧食，那是金疙瘩！
可偏偏有人不識相，想當菩薩，開倉平糶，壞了行市！
雖然他那點糧食，不過是九牛一毛，幾天就賣光了，但這口子不能開！
今天他劉平安敢賣一兩二錢，明天就有人敢賣一兩五錢！
這糧價還怎麼穩住？咱們前期的投入，豈不是打了水漂？”
“就是！”永昌糧行的孫掌櫃憤憤道，
“他劉平安一個跑海的，懂什麼糧食買賣？仗著有幾個臭錢，就想沽名釣譽，壞咱們的規矩！
聽說他還派人去湖廣調糧了，哼，十萬石？好大的口氣！湖廣的糧是那麼好調的？
沿途漕運、關卡，哪一處不要打點？等他運來，黃花菜都涼了！”
“孫掌櫃此言差矣。”
順發糧行的李東主年紀稍輕，有些猶豫，“我聽說，那劉平安在湖廣確實有些門路，與那邊的大糧商沈家交好。萬一他真把糧食運來了，咱們豈不是……”
“沒有萬一！”錢有祿斷然道，手指輕叩桌面，
“湖廣到明州，千里水路，如今是什麼時節？秋汛己過，水勢漸枯，漕船尚且難行，他僱的民船能快到哪兒去？
就算他真能運來，這一路上，河道衙門、稅卡、地方豪強，哪個是吃素的？
十萬石糧食，多大的目標，多少人盯著？咱們就不能讓他順順當當運到明州！”
眾人目光一凜，看向錢有祿。周胖子壓低聲音：“錢東主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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