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的批文和首批兩萬兩銀子的撥款，在三月末抵達明州。
訊息傳到軍械所，上下一片振奮。
然而，當李茂帶著匠人們真正開始籌備量產時，才發現困難遠比想象中更大。
第一個難題，就是鋼材。
燧發槍的核心部件——擊發簧、扳機、燧石夾——都需要高品質的彈簧鋼。
這種鋼材要求硬度高、彈性好、耐疲勞，而明州本地及周邊地區產的土鐵，雜質多、效能不穩定，根本無法滿足要求。
李茂帶著匠人們試遍了能找到的各種鐵料——閩鐵、廣鐵、甚至從舊船板上拆下來的佛郎機鐵——結果都不理想。
不是彈簧用不了多久就變形，就是擊發時燧石夾咬合不到位，導致啞火。
“劉東家，這鋼材的事兒，真不是我們不用心，實在是……”
李茂滿臉愧疚，帶著劉平安檢視一堆報廢的彈簧樣品，“您看，這都是用最好的閩鐵打的，淬火工藝也試了好幾種，可最多打上百來發，彈簧就軟了，要麼就首接斷了。
這要是上了戰場，士兵打到一半槍啞火了，那不是要命嗎？”
劉平安拿起一根斷裂的彈簧，仔細察看斷口。
斷面呈現出不均勻的灰色，夾雜著細小的黑點，確實是雜質過多、鍛打不均的表現。
他放下彈簧，沉吟道：“閩鐵不行，那北方的精鐵呢？我記得遵化鐵場產的鐵，品質一向不錯。”
李茂苦笑：“遵化鐵是好，可遠在河北，運到江南，路途遙遠不說，沿途關卡林立，運費比鐵本身還貴。而且，遵化鐵產量有限，多半被北方各邊鎮軍械所預訂了，咱們想插隊，難。”
“如果用進口的？”劉平安又問，“我聽說佛郎機人的‘灌鋼’工藝，能產出品質很高的鋼材。咱們能不能透過海貿渠道，弄一些回來？”
李茂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佛郎機鋼確實好，可那是禁運之物。佛郎機人對鋼鐵管控極嚴，少量走私或許可行，但要滿足量產的需求，幾乎不可能。而且，價格也太高了。”
劉平安點點頭，知道這不是短期內能解決的問題。
他想了想，道：“鋼材的事，我來想辦法。我在湖廣有些門路，那邊好像有一種‘蘇鋼’，是用熟鐵反覆鍛打滲碳而成，效能據說不錯。我讓人去打聽一下，若能買到，先運一批來試試。
另外，咱們自己也要琢磨，能不能改進工藝，用現有的鐵料，透過反覆摺疊鍛打、控制淬火溫度，提升效能。
這事兒，你和所裡最有經驗的老匠人合計合計，需要多少試驗費用，報上來。”
李茂精神一振：“好！只要有門路，咱們就不怕試！”
第二個難題，是匠人。
燧發槍的結構比火繩槍精密得多，對裝配、除錯的要求更高。
光是那個擊發機構，就有十幾個零件，每個零件的公差都必須控制在極小的範圍內，稍有偏差，就會影響擊發的可靠性。
現有的匠人，大多是做慣了粗活的軍匠，對如此精密的活計，一時難以適應。
李茂統計了一下，所裡能獨立完成全套裝配除錯的匠人，不過七八人。
就算加上學徒和輔助工，滿打滿算，一個月撐死了也就能造二三十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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