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漕運改革的風聲,終於從衙門傳到了民間。
最先感受到這股寒意的,是運河沿線的漕工。
明州雖然不是漕運樞紐,但城北的運河碼頭,也聚集著數千名以搬運漕糧為生的腳伕和船工。
他們大多來自周邊農村,農忙時種田,農閒時到碼頭扛活,賺一份辛苦錢養家餬口。
漕糧折銀的訊息一傳出,碼頭上的氣氛頓時變了。
“聽說了嗎?朝廷要改漕運了,以後不徵糧,改收銀子!”
“不收糧了,那咱們扛什麼?喝西北風去啊?”
“說是折銀,銀子到了上面手裡,還能變成糧食運到北邊去?騙鬼呢!”
“完了完了,這下飯碗砸了!”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碼頭上蔓延。
一些性子急躁的漕工開始聚集議論,越說越激動,有人甚至揚言要去府衙請願。
碼頭的把頭們起初還能維持秩序,但到了第三天,己經有數百名漕工堵住了運河碼頭的大門,要求知府衙門給個說法。
白七是平安商號在運河碼頭的管事,負責糧行的糧食裝卸和轉運。
他見事態不妙,連忙派人飛報劉平安。
劉平安接到訊息時,正在軍械所與魏大錘討論下一批燧發槍的改進方案。
他放下手中的圖紙,對傳信的夥計道:“告訴白七,我馬上到。”
一刻鐘後,劉平安帶著王礁和幾名護衛,趕到了運河碼頭。
碼頭上黑壓壓地擠滿了人,呼喊聲此起彼伏。
幾個年輕的漕工正站在一輛板車上,揮舞著拳頭,鼓動大家去府衙請願。
白七帶著幾個夥計在人群中拼命維持秩序,但效果甚微。
劉平安沒有首接擠進人群,而是登上了碼頭旁一座糧倉的二樓平臺。
他居高臨下,掃視了一圈下面的情況,然後對王礁道:“去把各碼頭的把頭叫來,還有那幾個帶頭喊話的,也請過來。就說,平安商號的劉平安,有話對他們說。”
王礁領命而去。片刻後,七八個碼頭把頭,以及那幾個帶頭喊話的年輕漕工,被帶到了糧倉樓下。
他們有的認識劉平安,有的只是聽過名字,但此刻見他親自來了,都不由自主地安靜了下來。
劉平安走下平臺,來到他們面前,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個人,開口道:“諸位,你們的難處,我知道了。漕運改革的訊息,我也聽說了。但我想問你們一句——你們在這裡鬧,有用嗎?”
眾人一愣,沒想到他開門見山就是這麼一句。
一個年輕漕工梗著脖子道:“怎麼沒用?鬧大了,官府才知道我們的厲害!”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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