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商大會結束後第二天,孫老闆便派人送來了拜帖,邀請劉平安到他在揚州的別院一敘。
劉平安沒有拒絕。他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袍,帶著王礁,按時赴約。
孫老闆的別院位於揚州城東,是一座精緻的園林宅邸。園中亭臺樓閣,假山流水,頗有江南韻味。孫老闆親自在門口迎接,將劉平安引入花廳。
分賓主落座後,孫老闆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道:“劉東家,昨日大會上,我看你全程沒有說話,但聽得很仔細。不知你對鹽票法一事,有何看法?”
劉平安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道:“孫老闆昨日在會上說的那番話,我很認同。鹽票法是大勢所趨,硬頂是沒有出路的。關鍵在於,如何在新的規則下,找到自己的位置。”
孫老闆眼睛一亮:“劉東家果然有見地。實不相瞞,我們幾個同道,對鹽票法的態度是一致的——不反對,但爭取有利條件。我們正在聯絡江南各府的商會,希望能形成一個聯盟,共同向朝廷建言,爭取對商人更有利的細則。”
劉平安放下茶盞,看著孫老闆:“孫老闆的意思是……”
“我們希望劉東家能加入我們。”孫老闆身體前傾,語氣誠懇,“劉東家在江州文會上大放異彩,才華橫溢,名動西方。這兩年經營平安商號,更是展現了過人的商業頭腦和實幹能力。漕運一事,劉東家運作得當,既幫了周知府,也為自己打通了漕路。這份手腕,我們都很佩服。”
他頓了頓,繼續道:“如果我們這些人能團結起來,擰成一股繩,無論是在朝廷面前爭取利益,還是在市場上應對老派鹽商的打壓,都會有更大的勝算。劉東家若願意加入,我們願意讓出一部分乾股,作為合作的誠意。”
劉平安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盞,慢慢品了一口,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孫老闆提出的條件,確實很有誘惑力。乾股意味著首接的利益分成,加入聯盟意味著可以借勢進入鹽業這個暴利行業。但劉平安也清楚,新派鹽商雖然熱情,但實力畢竟不如老派鹽商。如果貿然與他們深度繫結,很可能會被老派鹽商視為眼中釘。
更重要的是,他還沒有看清楚,朝廷關於鹽票法的最終決策,會傾向於哪一方。在局勢明朗之前,他不想把自己的籌碼全部押在一方。
“孫老闆的厚愛,我很感激。”劉平安放下茶盞,緩緩道,“鹽票法一事,我確實有興趣。但目前朝廷的細則尚未出臺,各方角力還在繼續。我想先觀望一段時間,等局勢更明朗一些,再做決定。不過,我可以承諾,在鹽票法這件事上,我不會站在孫老闆的對立面。如果孫老闆需要我在江州商會內部做一些協調工作,我可以盡力。”
孫老闆聞言,雖然有些失望,但也理解劉平安的謹慎。他笑道:“劉東家是個謹慎人,這很好。商場如戰場,謹慎才能長久。既然如此,我就不強求了。不過,劉東家在江南商界的聲望和人脈,我們都是認可的。日後若有合作的機會,還望劉東家多多關照。”
“一定。”劉平安拱手道。
兩人又聊了一些關於江南商界的閒話,劉平安便起身告辭。
回到住處,王礁忍不住問道:“東家,孫老闆的條件挺好的,為什麼不當場答應?”
劉平安搖了搖頭:“孫老闆給的乾股,是誘餌,也是枷鎖。拿了他們的乾股,就等於上了他們的船。在鹽票法的細則沒有確定之前,我不想把自己綁在任何一方身上。先看看,再等等。”
他走到窗邊,望著揚州城中鱗次櫛比的鹽商宅邸,目光深遠:“鹽業這塊蛋糕,確實很大。但吃蛋糕之前,得先看清楚,蛋糕上有沒有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