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秉忠案塵埃落定後,江南鹽業的格局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汪半城倒臺,趙家敗落,程家、周家等老牌鹽商也元氣大傷。曾經壟斷兩淮鹽業數十年的舊派勢力,在一夜之間土崩瓦解。留下來的市場真空,迅速被各方勢力瓜分。
新派鹽商趁機擴張。孫老闆在揚州、蘇州、松江三地同時開設了鹽行,短短一個月內,就拿下了原來汪家近三成的市場份額。其他中小鹽商也紛紛跟進,江南鹽市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混亂而又充滿活力的時期。
在這樣的背景下,鹽票法的試點工作,終於正式啟動。
戶部下發了詳細的實施細則:每個試點縣,根據人口規模和市場需求,發行一定數量的鹽票。商人可以憑票到指定的鹽場支鹽,然後在試點縣境內自由銷售。鹽票的有效期為一年,到期後可以續期。
第一批鹽票的發放,採取的是公開競標的方式。價高者得,但競標者必須具備一定的資質——包括註冊資本、經營歷史、信譽記錄等。
訊息傳出後,江南各地的商人蜂擁而至。僅揚州一地,報名參加競標的商號就超過了一百家。
劉平安也報了名。他以平安商號的名義,申請了三張鹽票——分別對應高郵、海門、上海三個試點縣。為了確保中標,他準備了充足的保證金,並透過周知府和林通判的關係,提前瞭解了競標的底價和流程。
競標那天,劉平安親自去了揚州。他沒有坐在競標大廳裡,而是坐在隔壁的茶樓裡,一邊喝茶,一邊等著結果。
王礁有些坐不住,不停地往窗外張望:“東家,你說我們能中嗎?”
劉平安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應該沒問題。我們準備的保證金比別人多,信譽記錄也比別人好。而且,我們在三個試點縣都有自己的渠道和倉庫,這是其他競標者不具備的優勢。”
果然,一個時辰後,結果公佈了。平安商號在三張鹽票的競標中,全部中標。其中,上海縣的鹽票,劉平安是以最高價拿下的——比第二名高出整整兩成。
有人覺得他出價太高,不值。但劉平安不這麼認為。上海縣是新興的商業港口,市場潛力巨大。只要經營得當,多出來的那點成本,很快就能賺回來。
更重要的是,拿到這三張鹽票,意味著平安商號正式進入了鹽業這個暴利行業。從此以後,他不再是一個只能在旁邊觀望的 outsider,而是這個行業裡的一員。
當天晚上,劉平安在揚州最好的酒樓擺了一桌,請孫老闆、林通判和幾位新認識的鹽商朋友吃飯。席間,孫老闆舉杯向他祝賀:“劉東家,恭喜恭喜!三張鹽票,這可是一份厚禮啊!”
劉平安與他碰了一杯:“孫老闆客氣了。以後在鹽業上,還要多仰仗孫老闆指點。”
孫老闆哈哈大笑:“指點不敢當。劉東家年輕有為,連汪半城都不是你的對手,我這點本事,哪敢在你面前班門弄斧?”
劉平安笑了笑,沒有接話。他知道,孫老闆雖然嘴上客氣,但心裡未必真的服氣。鹽票法的推行,意味著鹽業市場的重新洗牌。在這個洗牌過程中,每個人都在尋找自己的位置,也都在提防著別人。
回到明州後,劉平安立刻著手組建鹽行的運營團隊。他任命趙文軒為鹽行的總掌櫃,負責日常經營和管理。又從船隊和糧行抽調了幾名得力干將,分別負責採購、運輸、銷售和財務。
趙文軒上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制定了一套嚴格的鹽行規章制度。這套制度涵蓋了進貨、儲存、銷售、賬目等各個環節,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劉平安看過後,只改了幾個字,就批准了。
“不錯。”劉平安將修改後的制度文字還給趙文軒,“你辦事,我放心。”
趙文軒接過文字,鄭重地點了點頭:“東家放心,我一定把鹽行管好,不辜負你的信任。”
劉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說什麼。
窗外,夕陽西下,將整個明州城染成了一片金色。平安鹽行的牌匾,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著溫暖的光澤。一個新的開始,正在這片光芒中,緩緩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