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造票據的事，劉平安用了三天時間處理乾淨。
經過查實，偽造票據的是一個在錢莊幹了八年的老賬房，姓錢，外號“錢串子”。此人利用職務之便，偷偷拓印了錢莊的票據模板，偽造了五萬兩的匯票，企圖兌換後捲款潛逃。好在錢莊的掌櫃發現得及時，在他兌換之前就識破了。劉平安沒有報官，而是讓王礁帶著幾個人，“請”錢串子到後院喝了頓茶。茶喝完，錢串子交代了全部作案經過，並交出了藏匿的偽造模板和尚未使用的空白票據。劉平安讓他簽了一份賠償協議，限他三年內還清五萬兩，然後把他趕出了明州，永不錄用。
處理完這件事後，劉平安坐在書房裡，盯著桌上那張偽造的票據，看了很久。
“這事給我提了個醒。”他對坐在對面的陳三道，“錢莊這門生意，光靠信譽是不夠的。如果沒有官府的背書，沒有統一的票據格式和防偽手段，這種事情以後還會發生。”
陳三點了點頭：“東家說得對。但咱們現在的錢莊，說白了就是個放大版的當鋪——吸收存款，發放貸款，賺個利息差。真要往大了做，就得拿到朝廷的‘鈔引’，有了那個，才能合法地發行票據，經營匯兌業務。”
“鈔引”這兩個字，讓劉平安皺起了眉頭。
鈔引，是朝廷頒發給錢莊和票號的經營許可證。沒有鈔引，就不能經營異地匯兌業務，也不能發行銀票。大燕立國以來，鈔引的發放一首控制得很嚴，全國持有鈔引的錢莊不超過二十家，而且大部分都在京城和省城，江南地區只有蘇州和南京各有一家。
“鈔引難拿嗎？”劉平安問。
陳三苦笑了一聲：“難。比登天還難。朝廷對鈔引的控制，比鹽引還嚴。想拿到鈔引，首先要有人擔保——至少兩個西品以上官員聯名作保。其次要有足夠的實力證明——至少十萬兩銀子的實繳資本。最後還要經過戶部和銀監司的雙重稽核，光走流程就得大半年。”
劉平安沉默了片刻，道：“官員擔保，我可以找周知府和誠郡王。十萬兩銀子，我也拿得出來。流程慢一點，也不是不能等。關鍵是，朝廷願不願意給我這個面子。”
陳三搖了搖頭：“東家，就算你拿到了鈔引，也是個燙手山芋。你想過沒有，錢莊一旦做大，每天經手的銀子就是幾十萬兩。這麼大一筆錢，朝廷能放心讓你一個商人掌控？到時候，各種明裡暗裡的伸手，能把你扒一層皮。”
劉平安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陳三說得對。錢莊這門生意，水太深了。他一個商人，雖然有了五品同知的虛銜，但在那些真正的權貴眼裡，依然只是個可以隨意揉捏的軟柿子。如果他真的把錢莊做大了，那些盯著他的人，絕對不會放過他。
“那你有什麼建議？”劉平安問。
陳三想了想，道：“東家，我有個想法，不知道對不對。”
“你說。”
“咱們可以不急著拿鈔引。”陳三道，“先從‘質庫’做起。質庫就是當鋪，門檻低，不需要鈔引，只要有本錢就能開。咱們可以在江南各府都開上質庫，一邊做抵押貸款，一邊積累經驗和口碑。等時機成熟了，再圖謀錢莊的事。”
劉平安眼睛一亮：“質庫？”
“對。”陳三道，“質庫和錢莊，本質上是一樣的——都是做錢生意的。區別在於，錢莊做信用貸款，質庫做抵押貸款。信用貸款風險大，但利潤高；抵押貸款風險小，但利潤薄。咱們先從風險小的做起，穩紮穩打，等把路趟熟了，再往大了做。”
劉平安沉思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這個思路不錯。但質庫的利潤太薄了，光靠收那點利息，什麼時候才能做大？”
陳三笑了：“東家，你太小看質庫了。質庫的利潤，大頭不在利息，在死當。”
“死當？”
“對。”陳三道，“有些人當了東西，到期了沒錢贖，就成了死當。死當的東西，質庫可以自行處置。一件值一百兩的東西，當鋪只給當三十兩。死當之後，拿去拍賣，最少能賣七八十兩。這一進一齣，就是兩倍的利潤。如果碰上那些不識貨的主兒，把寶貝當破爛當了，那利潤就更大了。”
劉平安聽完，忍不住笑了：“陳三哥，你這腦子，不做生意真是可惜了。”
陳三嘿嘿一笑：“東家過獎了。我也就是在市面上混得久了，見得多了而己。”
劉平安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的街道。質庫這條路，確實比首接開錢莊穩妥得多。沒有鈔引的限制，沒有官府的掣肘，只要有本錢，就能開。而且質庫的網點可以鋪得很廣，每個縣城開一家，就能形成一個覆蓋江南的網路。等這個網路建成了，再想往錢莊轉型，就容易多了。
他轉過身，對陳三道：“這件事，你來牽頭。先拿明州做試點，開一家質庫試試水。如果效果好，再往其他府縣鋪開。需要多少本錢，你報個數，我來批。”
陳三抱拳道：“東家放心，我一定把這事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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