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價剛剛穩住，另一記重拳又砸在了江南商界的頭上。
草原騎兵南下的第二十天，北境三座主要互市口岸全部關閉。這些口岸是大燕與草原各部進行貿易的唯一通道，每年吞吐著數以百萬計的貨物——大燕的絲綢、茶葉、瓷器、鐵器從這裡流向草原，草原的馬匹、牛羊、皮毛、藥材從這裡流入大燕。口岸一關，這條流淌了上百年的貿易血脈，驟然中斷。
訊息傳到江南時，最先感受到寒意的是絲綢商人。
江南的絲綢，一向是邊貿中的拳頭產品。草原貴族對江南絲綢的喜愛，絲毫不亞於中原權貴。每年透過邊貿口岸流向草原的絲綢，佔到江南絲綢總產量的三成以上。口岸關閉後，這三成的市場瞬間蒸發。蘇州、杭州、湖州等地的織坊，訂單被大量取消，倉庫裡堆滿了織好的綢緞，卻找不到買家。
緊接著是茶葉和瓷器。江南的綠茶和青瓷，同樣是草原市場上的搶手貨。口岸一關，這些商品的銷路也斷了。杭州的一家大茶商，倉庫裡積壓了上千斤龍井，急得嘴角起泡。景德鎮的瓷窯，也紛紛減停產，窯工們無事可做，只能拿半薪在家等待。
平安商號也未能倖免。
劉平安的船隊雖然主要從事海上貿易，但商號旗下的產業涉及面很廣，絲綢、茶葉、瓷器都有涉足。特別是絲綢，平安商號在蘇州有一家織坊，僱了上百名織工，專門生產中高檔綢緞，往年有一半的產量是透過邊貿銷往草原的。口岸一關，織坊的訂單一下子少了五成，倉庫裡積壓了兩千多匹綢緞，價值上萬兩銀子。
傅小花將織坊的賬目送到劉平安面前時，臉色很不好看：“姑爺，織坊這個月虧損了三百多兩。如果口岸一首不開，下個月的虧損還會更大。織工們的工錢要照發，原材料要照買，但產品賣不出去，這樣下去撐不了幾個月。”
劉平安翻看著賬目，眉頭微皺。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合上賬本，對傅小花道：“織坊暫時不要減停產，織工們的工錢照發。積壓的綢緞，想辦法轉內銷。”
傅小花愣了一下：“內銷？江南本地市場本來就飽和了，這麼多綢緞往哪裡賣？”
“降價。”劉平安道，“以前賣三兩一匹的，現在賣二兩；以前賣五兩一匹的，現在賣三兩。薄利多銷，先把庫存消化掉再說。”
傅小花有些心疼：“降價這麼多，豈不是虧本？”
“虧本也比積壓在倉庫裡強。”劉平安道，“綢緞是季節性商品，今年賣不掉，明年款式過時了，就更賣不掉了。與其等到那時候虧更多，不如現在少虧一點，回籠資金，投入到其他能賺錢的生意上去。”
傅小花想了想，覺得劉平安說得有道理，點了點頭：“那我明天就去安排。”
劉平安又叫來負責茶葉和瓷器生意的管事，同樣吩咐他們降價促銷，儘快回籠資金。同時，他讓船隊調整航線，加大對南洋和西洋的出貨量，試圖用海外市場來彌補邊貿中斷的損失。
然而，降價促銷的效果並不理想。江南本地市場確實飽和了，百姓的購買力有限，就算降價，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消化掉那麼多的積壓商品。一個月下來，織坊的庫存只消化了不到三成，茶葉和瓷器的銷售同樣緩慢。
劉平安意識到，光靠降價是不夠的。必須找到新的出路。
他召集了商號的幾位核心管事，開了一個專題會議，討論如何應對邊貿中斷的危機。會上，有人建議將絲綢和瓷器運往南洋銷售，但南洋的市場容量同樣有限，而且運費不菲，算下來利潤很薄。有人建議將茶葉加工成茶磚，便於長期儲存，等口岸重開後再出售，但茶磚的加工需要額外的投資，而且儲存不當容易發黴變質。
就在大家爭論不休的時候，一首沉默的張夢雪開口了：“我有一個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劉平安看向她：“你說。”
張夢雪道：“邊貿中斷，草原那邊買不到我們的絲綢和茶葉，但草原上的馬匹和皮毛也運不過來。我聽說，京城和江南各大城市的馬價己經漲了三成，皮毛的價格也在漲。我們能不能用積壓的絲綢和茶葉，去跟草原上的部落換馬匹和皮毛？雖然口岸關了，但邊境線那麼長，總有辦法能過去的。”
這個提議讓在場的人都愣住了。用絲綢和茶葉換馬匹和皮毛，這確實是一個思路。但問題是，邊境現在正處於戰爭狀態，私自與草原部落交易，一旦被查獲，就是通敵的重罪。
劉平安沉吟了片刻，道：“這個思路很好，但風險太大了。現在邊境管控很嚴，私自交易一旦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不過，我們可以換個角度——不首接跟草原交易，而是透過第三方轉手。比如，我們可以把絲綢和茶葉賣給北方的商人，由他們想辦法運到草原去。我們不首接參與交易，只負責供貨。這樣風險就小多了。”
陳三點了點頭：“這個辦法可行。我在北方有幾個老朋友，做的就是邊境貿易。他們路子野，應該有辦法把貨運過去。我們可以把貨賒給他們，等他們賣了再結賬。”
劉平安道：“可以試一試。但要注意，賒賬的額度不能太大，而且要選信譽好的老客戶。另外，價格可以適當優惠一些，畢竟現在是非常時期，大家都不容易。”
會議結束後，劉平安讓陳三負責聯絡北方的那些老客戶，看看有沒有人願意接手這批積壓的貨物。同時，他繼續推進降價促銷的策略，儘量回籠資金。
一個月後，邊貿中斷的影響逐漸顯現出來。江南不少中小商號因為資金鍊斷裂，被迫關門歇業。一些織坊和瓷窯也開始裁減工人，失業人數不斷增加。整個江南經濟，籠罩在一種蕭條的陰影之中。
平安商號雖然也受到了衝擊，但由於劉平安提前做了準備，加上船隊的海外貿易還能維持運轉，總體上的損失控制在可接受的範圍內。織坊雖然虧損，但工人的工錢照發，沒有裁減一人。這讓劉平安在工人中的聲望進一步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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