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民變的訊息傳到明州時，劉平安正在碼頭上準備登船。他聽完傅小花的補充彙報，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決定——不去松江了。
“備馬，去府衙。”劉平安轉身就走。
王礁追上來問：“東家，松江那邊不管了？”
“管，但不是這麼個管法。”劉平安邊走邊說，“松江己經亂了，我現在過去，最多也就是像湖州那樣，花錢買平安。但花錢能解決的問題，就不是最要命的問題。最要命的問題是——為什麼到處都在亂？根源在哪？”
王礁愣了一下：“因為加稅？”
“對。但不全對。”劉平安翻身上馬，“加稅是引子，但真正的原因是有人覺得官府軟弱可欺。湖州鬧完了沒事，松江就跟著鬧。松江鬧完了沒事，下一個就是蘇州、常州、明州。所以，必須讓所有人看到——鬧事是要付出代價的。”
周知府在府衙後堂接待了劉平安。聽完劉平安的想法，周知府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殺？”
“殺。”劉平安沒有迴避，“但不是說殺就殺。要選對人，選準時機，殺得光明正大，殺得讓人無話可說。”
周知府放下茶杯，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有人選了？”
劉平安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攤開在桌上。上面寫著三個名字，是時風連夜查出來的——湖州民變的三個領頭人。一個叫李大柱，是城東的屠戶，民變那天帶頭撞開府衙大門的就是他。一個叫趙老三，是個賭徒，欠了一屁股債，民變時帶頭衝進後衙打了胡國棟。還有一個叫孫瘸子，是個算命先生，民變的謠言最早就是從他那傳出來的。
“這三個人，都是湖州民變的骨幹。”劉平安指著名單，“現在他們還躲在湖州城裡，以為風聲過了就沒事了。我己經派人盯住了他們。只要府尊一張海捕文書，我的人就能把他們抓回來。”
周知府盯著名單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抓回來之後呢？”
“公開審判，公開處斬。”劉平安一字一頓，“就在明州城的菜市口，當著所有人的面斬首。然後，把他們的罪行和判決結果張貼到江南各府。”
周知府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他知道劉平安的意思——殺雞儆猴。用這三個人的腦袋，震懾那些蠢蠢欲動的人。這招很狠，但也很有效。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好。本府這就簽發海捕文書。”
兩天後，李大柱、趙老三、孫瘸子三人被暗影閣的人從湖州秘密押回了明州。抓捕過程很順利——李大柱是在自家肉鋪裡被按住的，當時他正拿著砍刀剁排骨，看到有人衝進來，第一反應是舉刀反抗，但王礁一個箭步上前，扣住他的手腕一擰，砍刀噹啷掉在地上，人就被按在了案板上。趙老三是在賭桌上被揪下來的，當時他剛輸光了最後幾文錢，正紅著眼要翻本，兩個暗影閣的人一左一右架住他，首接拖出了賭場。孫瘸子是在城隍廟門口擺攤算命時被帶走的，他倒是沒掙扎，只是嘆了口氣，說了一句“算到了今天有血光之災，就是沒算到應在哪裡”，然後乖乖伸出雙手。
三人被關進府衙大牢，連夜審訊。審訊的過程沒什麼波瀾。李大柱倒是硬氣了幾句，嚷嚷著“老子打的是狗官，有什麼錯”，但王礁讓人把他單獨關了一夜，第二天再審時，他的氣勢就蔫了。趙老三更慫，還沒用刑就把知道的全都抖了出來。孫瘸子倒是淡定，問什麼答什麼，不卑不亢，彷彿早就料到了這一天。
三人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供認不諱——李大柱承認帶頭撞門，趙老三承認打了胡國棟，孫瘸子承認散佈謠言。他們甚至還供出了一些細節，比如誰在人群中喊了第一句口號，誰帶頭衝進了後衙，誰搶了府衙的庫房。口供錄完後，三人被押回牢房，等待判決。
判決結果在第二天上午公佈——三人斬立決，立即執行。
訊息傳出後，明州城轟動了。菜市口一大早就圍滿了人，裡三層外三層，連周邊的屋頂上都爬滿了看熱鬧的。賣包子的老劉頭推著車子擠在人群外圍，包子一個沒賣出去，因為他自己也踮著腳尖往刑場裡瞅。幾個半大小子爬上了對面的槐樹，騎在樹杈上，被路過的巡街差役罵了兩句也不肯下來。
劉平安站在刑場對面的茶樓上，隔著窗戶看著下面的動靜。周知府坐在他旁邊，臉色有些不太好看。桌上的茶己經涼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劉員外，本府當官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親眼看著自己簽發的死刑令被執行。”周知府的聲音有些發澀。
劉平安沒有說話。他知道周知府心裡不舒服，但這時候不能心軟。如果不殺這三個人，就會有更多的人效仿他們。到時候，死的人只會更多。
午時三刻，監斬官一聲令下，三顆人頭落地。人群發出一陣驚呼，然後是一片死寂。有人捂著嘴轉身離開，有人站在原地發呆，有人小聲嘀咕著“殺得好”或“太狠了”。賣包子的老劉頭推著車子默默走了，包子一個沒賣出去，他也不在乎了。樹上的幾個半大小子也被大人喊了下來，灰溜溜地跑了。
但不管怎麼說，這一刀，確實起到了震懾作用。
接下來的幾天，江南各府的民怨雖然沒有消散，但再也沒有人敢公開鬧事了。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人，在看到湖州三人的下場後，都縮了回去。周知府的案頭，也不再每天都有新的民變報告送來。
但劉平安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平靜。那三顆人頭，只是暫時壓住了民怨，並沒有消除民怨。只要朝廷的加徵不取消，只要百姓的日子不好過，這根弦遲早還會崩斷。
一天傍晚，劉平安在貨棧裡核對賬目，時風推門走了進來。他的臉色很凝重，手裡拿著一份薄薄的報告。
“姑爺，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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