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鋪老闆的死,讓劉平安意識到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嚴重。
他讓時風連夜派人去江州,把棺材鋪老闆的屍體挖出來,重新驗屍。仵作是暗影閣自己的人,信得過。驗屍結果在第二天傍晚送到了劉平安手上——棺材鋪老闆不是暴病而死,是被人毒死的。毒藥是一種慢性毒,混在酒裡,喝下去後兩三天才會發作,症狀和暴病一模一樣。如果不是刻意去查,根本發現不了。
“殺人滅口。”劉平安把驗屍報告放在桌上,對時風道,“他們發現我們的人在盯棺材鋪了,所以搶先一步滅了口。這說明,棺材鋪老闆知道的東西不少,而且他活著對他們來說是威脅。”
時風道:“那蓮花紋身呢?白蓮教的人身上經常會紋蓮花,但位置各不相同。後頸紋蓮花的,我聽說過一種說法——那是白蓮教內部‘護法’級別的標誌。”
“護法?”劉平安皺了皺眉,“一個棺材鋪老闆,是白蓮教的護法?”
“可能是偽裝。”時風道,“白蓮教的人遍佈各行各業,表面上是小商小販,實際上都是信徒。棺材鋪這種地方,人來人往,又不容易引起注意,最適合做聯絡點。”
劉平安沉默了片刻,道:“天地會和白蓮教,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他們怎麼會攪到一起?”
時風搖了搖頭:“這個就不清楚了。但有一點可以肯定——能把這兩股勢力撮合到一起的人,絕不簡單。”
劉平安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了幾步。他在腦中梳理著目前掌握的線索——天地會、白蓮教、亂民,三方勢力在江州秘密接觸,計劃在冬至舉事。棺材鋪老闆是白蓮教的護法,負責居中聯絡,被發現後遭滅口。這說明,對方不僅有組織,而且有紀律,行動非常謹慎。
“冬至還有多久?”劉平安問。
“一個半月。”時風道。
“一個半月……”劉平安停下腳步,“時間夠。但前提是,我們必須儘快搞清楚他們的具體計劃——什麼時間、什麼地點、多少人、用什麼武器、目標是誰。這些資訊,一個都不能少。”
時風道:“我們的人己經在江州全力追查了。但對方很謹慎,每次碰頭的地點都不一樣,參與的人也都蒙面,看不清長相。我們的人不敢靠太近,怕暴露。”
劉平安點了點頭:“讓他們繼續盯,但不要冒險。另外,想辦法在白蓮教內部安插一個線人。棺材鋪老闆死了,他們肯定需要一個新的聯絡人。這是一個機會。”
時風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我這就去安排。”
時風走後,劉平安重新坐到書案前,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關鍵詞:天地會、白蓮教、亂民、冬至、舉事。然後,他在這些詞之間畫了幾條線,試圖理清其中的關係。
天地會是江湖幫派,成員多是碼頭工人、腳伕、船伕等底層勞力,組織鬆散,但人數眾多。白蓮教是宗教組織,信徒遍佈城鄉,凝聚力強,但行事隱秘。亂民則是民變後逃散的散兵遊勇,有戰鬥經驗,但缺乏組織和紀律。這三股勢力,各有各的優勢,也各有各的短板。如果能被有效地整合起來,確實能形成一股不小的力量。
但問題是,誰在整合他們?
劉平安想到了雲雀臨死前提到過的那個神秘人物——“山主”。難道是他?如果是他,那事情就更復雜了。“山主”是大梁安插在大燕朝中的高階內線,如果他插手江南的民變,那這場民變就不再是單純的百姓抗稅,而是有外國勢力在背後操縱的叛亂。
劉平安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線索越來越多,但真相卻越來越模糊。他需要更多的資訊,才能拼湊出完整的畫面。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王礁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東家,有人從門縫裡塞了一封信進來。沒有署名,沒有地址。”
劉平安接過信封,拆開。裡面只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字跡歪歪扭扭,像是故意用左手寫的:
“冬至子時,江州城東,三聖廟。有人要見你。一個人來。”
劉平安看完紙條,沉默了片刻,然後把紙條遞給王礁:“你怎麼看?”
王礁接過紙條看了一眼,臉色變了:“東家,這明顯是個陷阱。不能去。”
“如果是陷阱,他們不會寫得這麼明顯。”劉平安道,“寫這麼明顯,反而像是真的有事要談。”
“那也不能一個人去。”王礁急了,“萬一出了事,連個接應的人都沒有。”
劉平安想了想,道:“去肯定要去,但不一定是一個人。你挑幾個身手好的兄弟,提前到三聖廟周圍埋伏。我一個人進去見他們。如果裡面談崩了,你們再衝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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