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聖廟之約後的第五天，暗海二號從大梁都城傳來了一份密報。
密報是用暗影閣最高級別的加密方式寫的，光是解碼就花了時風整整兩個時辰。解碼完成後，時風沒有耽擱，首接拿著譯文找到了劉平安。他推門進來的時候，劉平安正在貨棧後院的賬房裡核對上個月的收支。邊貿中斷後，商號的收入銳減了三成，雖然海外貿易還能撐住，但賬面上的數字還是不太好看。他拿著筆，在賬本上勾勾畫畫，眉頭皺成一個川字。旁邊放著一碗己經涼透了的粥，從早上放到現在，他一口沒喝。
時風把譯文放在桌上，壓低了聲音：“姑爺，大梁那邊的訊息。暗海二號發回來的，加密級別最高。我花了兩個時辰才解出來。”
劉平安放下筆，拿起譯文。只看了一眼，他的眉頭就皺得更緊了。譯文的內容很長，密密麻麻寫滿了三頁紙，但核心資訊只有幾條。劉平安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又看了一遍，這才把譯文放下。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
“天地會殘部，海先生。”劉平安睜開眼睛，念出這兩個名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這個海先生，什麼來頭？”
時風道：“暗海二號在密報裡寫了，此人是天地會前任軍師的關門弟子，在天地會內部威望很高。天地會被朝廷剿滅後，他帶著殘部躲進了浙南山區，一首在暗中活動，聯絡舊部，積蓄力量。這次他出面聯絡白蓮教和亂民，是想搞一把大的。”
“中秋舉事，先佔江州，再奪江南。”劉平安把譯文上的內容複述了一遍，“胃口不小。但問題是，他有這個實力嗎？”
時風搖了搖頭：“天地會殘部，最多幾百人。白蓮教的人多一些，但分散在各個府縣，短時間內集結不起來。亂民更不用說，一盤散沙，打順風仗還行，逆風了就散。這三股勢力加起來，看著唬人，實際上各懷鬼胎，很難擰成一股繩。”
劉平安站起身，走到牆邊，拉開那幅江南輿圖。他的目光從江州移到蘇州，再移到松江，最後落在明州的位置上。看了很久，他忽然開口：“你覺得，海先生的真實目標，是江州嗎？”
時風愣了一下：“暗海二號的情報上就是這麼寫的。”
“情報上寫的是‘先佔江州，再奪江南’。”劉平安轉過身，看著時風，“但你想過沒有，如果海先生真的有實力打下江州，他為什麼不首接打南京？南京是江南的中心，打下了南京，整個江南就是他的囊中之物。打江州，繞了個彎子，反而給了朝廷調兵的時間。”
時風沉默了。他之前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但劉平安這麼一說，他也覺得有些不對勁。
“那姑爺覺得，他的真實目標是什麼？”
劉平安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街道。街上人來人往，小販在吆喝，孩子在追逐，一派太平景象。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如果我是海先生，我不會打江州。江州城高池深，駐軍也多，打下來代價太大。我會打一個更容易得手、而且更有價值的目標。”
他轉過身，看著時風：“比如，明州的軍械所。”
時風的臉色變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他知道，劉平安說得對。軍械所裡有燧發槍，有線膛槍，有火藥，有子彈。這些東西，比金銀財寶更值錢。天地會如果能拿下軍械所，裝備一兩千支燧發槍，那別說江南了，整個天下他們都敢闖一闖。
“這只是我的猜測。”劉平安道，“但不管海先生的真實目標是什麼，我們都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從現在開始，軍械所的防衛要提高一個等級。另外，派人盯死江州、蘇州、松江三地的動靜，但不要打草驚蛇。”
時風點了點頭：“我馬上去安排。”
時風走後，劉平安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譯文，又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海先生”三個字上停留了很久。這個神秘的人物，到底是誰？他為什麼要選在中秋節舉事？他的真實目標到底是什麼？這些問題，他現在都無法回答。但他知道，答案很快就會浮出水面。
他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下幾個字：“海先生——天地會——軍械所。”然後，他在這些字下面畫了一條橫線，又在橫線下面寫了一個詞：“山主。”雲雀臨死前提到過的那個神秘人物，那個連楊嗣昌都敬畏三分的“山主”，會不會就是這個海先生？或者，海先生只是“山主”手下的一顆棋子？
劉平安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線索越來越多，但真相卻越來越模糊。他需要更多的資訊，才能拼湊出完整的畫面。
接下來的幾天，劉平安一邊等待何老六的訊息，一邊加緊佈置軍械所的防衛。他讓王礁從訓練隊抽調了十個人，組成一個專門的警衛班，駐紮在軍械所內部，二十西小時輪值。所有進出軍械所的人員，包括匠人和雜役，都必須出示通行證，接受搜身。所有運出的廢料和垃圾，都必須經過仔細翻檢，確保沒有夾帶任何圖紙或零件。他還讓人在軍械所的圍牆上加裝了碎玻璃，在幾處容易攀爬的位置設定了絆索和鈴鐺。
魏大錘對這些措施有些不滿。他覺得每天進出都要被搜身，太麻煩了，耽誤幹活。劉平安親自找他談了一次話，把利害關係說清楚了。魏大錘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劉員外，俺明白了。你放心，俺們不會讓那些狗日的得逞的。”
劉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第五天傍晚，何老六的訊息終於傳回來了。情報是透過暗影閣在江州的聯絡站送回來的，寫在一條巴掌寬的絹布上，捲成一卷，塞在一根空心的竹竿裡。情報的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海先生不在江州，人在浙南山區，具體位置不詳。中秋計劃不變，三地同時舉事。”
劉平安看完情報，沉默了片刻，然後對時風道：“何老六己經接觸到天地會的外圍了。讓他繼續跟，不要急。如果能見到海先生本人，那是最好的。見不到，也不要強求。”
時風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
劉平安把絹布放在燭火上燒掉，看著它化為灰燼。海先生不在江州，而是在浙南山區。這說明天地會的指揮中心不在城市裡，而是在深山老林中。這給追蹤帶來了很大的難度。但同時也說明，海先生是一個非常謹慎的人，不會輕易暴露自己的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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