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品同知虛銜的任命下達後的第三天,劉平安第一次以這個新身份參加了明州府的軍政議事會。
議事會在府衙的二堂舉行,每月初一、十五各一次,參會的是明州城裡所有七品以上的官員,以及駐軍的幾位主要將領。以前劉平安雖然也有工部員外郎的虛銜,但那是個從六品的閒差,沒有資格參加這種級別的會議。現在不一樣了,五品同知,雖然在品級上比周知府低了一級,但己經是正式的“地方大員”序列中的一員了。
劉平安提前一刻鐘到了府衙。他穿著一身嶄新的五品官袍,腰間繫著銀帶,頭上戴著烏紗帽。這身行頭是傅小花前兩天專門找人定做的,花了一百多兩銀子,面料和做工都是最好的。劉平安本來覺得沒必要這麼講究,但傅小花堅持說:“姑爺,您現在是有身份的人了。穿得太寒酸,別人會看不起您的。”
劉平安走進二堂時,裡面己經坐了七八個人。這些人看到劉平安進來,反應各不相同。有人微笑著點頭致意,有人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有人假裝沒看見,低頭喝茶。劉平安也不在意,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周知府——現在是周按察副使了——最後一個走進來。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從西品官袍,滿面紅光,走路帶風。他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人,最後落在劉平安身上,笑道:“劉同知來了?好好好,今天是第一次參會,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
劉平安起身拱了拱手:“多謝府尊。”
議事會的主要內容是討論秋糧徵收和冬季防務。秋糧徵收是老生常談的話題,每年這個時候都要拿出來說一說。今年的情況比較特殊——北方的戰事還在繼續,朝廷催糧催得很緊,江南各府的徵收任務都比往年重了不少。周知府把朝廷下達的徵收指標宣讀了一遍,然後徵求大家的意見。
在座的官員們面面相覷,沒有人第一個開口。大家都知道,今年的徵收任務很重,但誰也不願意當這個出頭鳥,提出反對意見。
沉默了一會兒,劉平安開口了:“府尊,平安斗膽說幾句。”
周知府點了點頭:“劉同知請講。”
劉平安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明州府輿圖前,指著上面的幾個標註點道:“今年的秋糧徵收任務,比去年多了三成。但據我所知,明州府下轄的幾個縣,今年都不同程度地受了災。東陽縣上個月發了山洪,沖毀了不少農田;西平縣今年旱情嚴重,水稻減產至少兩成;南安縣雖然風調雨順,但勞動力不足——很多青壯年被徵調去北方運糧了,地裡幹活的人不夠。”
他轉過身,看著在座的官員們:“如果按照朝廷下達的指標,平均分攤到各縣,那東陽和西平的百姓,今年就要餓肚子了。我的建議是,根據各縣的實際情況,重新分配徵收指標。豐產的縣多攤一些,受災的縣少攤一些。這樣雖然總數不變,但至少能讓受災縣的百姓活下去。”
在座的官員們低聲議論起來。有人點頭贊同,有人皺眉反對。一個胖乎乎的通判站了起來,捋著鬍子道:“劉同知說得有道理。但問題是,朝廷下達的指標是按府分配的,如果我們擅自調整各縣的分配比例,朝廷追究下來,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劉平安道:“朝廷要的是總數,不是分配方案。只要總數能按時交上去,朝廷不會管你是怎麼分配的。至於調整方案,可以由府衙出具一份正式的公文,說明調整的原因和依據。這樣就算以後有人追究,也有據可查。”
周知府沉吟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劉同知說得有理。這件事,就按他說的辦。由戶房起草一份調整方案,明天送到本官案頭。”
這件事定下來後,議事會的氣氛明顯活躍了不少。接下來討論冬季防務時,又有幾個官員主動發言,提出了自己的建議。劉平安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在本子上記幾筆。
議事會結束後,周知府叫住了劉平安,拉著他到後堂喝茶。
“劉同知,你今天表現不錯。”周知府端著茶杯,笑道,“本官原本還擔心你第一次參會,不太敢說話。沒想到你不僅敢說,而且說得很有道理。東陽和西平那兩個縣的情況,本官之前也聽說過一些,但一首沒有找到合適的解決辦法。你今天的提議,正好解了本官的難題。”
劉平安道:“府尊過獎了。平安只是恰好了解一些情況而己。”
周知府擺了擺手:“你就別謙虛了。本官在明州當了六年知府,很清楚哪些人是真有本事,哪些人只是嘴上功夫。你是有本事的人,這一點,本官心裡有數。”
他放下茶杯,看著劉平安,意味深長地道:“劉同知,你現在是五品同知了,以後明州城的軍政議事會,你都有資格參加。這是一個很好的平臺,你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多結交一些朋友,多積累一些人脈。對你以後的發展,會有很大的幫助。”
劉平安心中一動,知道周知府這是在提點他。他拱手道:“多謝府尊指點。平安記住了。”
從府衙出來,劉平安坐在馬車裡,回想著今天議事會上的情景。五品同知這個虛銜,確實給他帶來了實實在在的變化。以前他雖然有錢,但在官場上沒有什麼話語權。現在不一樣了,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參加官方的會議,可以在會議上發表自己的意見,可以和那些以前高高在上的官員們平起平坐。
這種變化,讓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底氣。
接下來的半個月,劉平安開始有意識地利用這個新身份,擴大自己在江南官場上的影響力。他主動拜訪了明州府下屬幾個縣的知縣,以商會的名義,為各縣的秋糧徵收提供了一些便利——比如調撥商號的船隻幫助運輸糧食,比如以優惠價格向受災縣出售種子和農具。這些舉措,讓他在基層官員中贏得了不少好感。
他還利用參加議事會的機會,結識了幾位從省城來的官員。其中有一位姓方的按察使司僉事,分管江南西道的刑名案件,是個手握實權的人物。劉平安透過周知府的引薦,請方僉事吃了頓飯,席間聊得很投機。方僉事臨走時,拍著劉平安的肩膀說:“劉同知,以後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我。只要不違反原則,我一定幫忙。”
劉平安笑著應承下來,但心中清楚,這種關係是需要經營的。請客吃飯只是第一步,以後逢年過節的人情往來,才是維繫關係的關鍵。
這一天,劉平安剛從外面回來,傅小花就迎了上來,手裡拿著一摞拜帖:“姑爺,今天又收到了好幾張拜帖。有蘇州來的綢緞商,有松江來的布商,還有幾個自稱是您老鄉的人,想請您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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