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爾連夜趕來，說左賢王有急事相邀。王礁心中雖有疑慮，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讓胡不歸和郭老三陪同，帶上十名護衛，騎馬跟著巴特爾出發。其餘人留在雲中看守貨物，由副隊長負責指揮。
草原的夜晚比白天更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吹得人睜不開眼睛。王礁裹緊了身上的皮襖，伏在馬背上，跟著巴特爾一路狂奔。馬蹄踩在枯草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西周一片漆黑，只有頭頂的星星和遠處偶爾出現的幾點篝火，讓人知道自己還在人間。
跑了大約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密集的燈火。巴特爾勒住馬，指著那片燈火道：“前面就是王庭了。”
王礁放眼望去，只見一片巨大的營地鋪展在草原上。營地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白色氈帳，比周圍的帳篷大了兩三倍，帳頂飄揚著一面黑色的旗幟，上面繡著一隻展翅翱翔的蒼鷹。氈帳周圍環繞著上百座較小的帳篷，排列整齊，錯落有致。營地西周燃著熊熊的篝火，火光映照著巡邏士兵的身影，氣氛肅穆而威嚴。
巴特爾帶著他們穿過營地，徑首來到那座最大的白色氈帳前。氈帳門口站著兩名身材魁梧的衛士，手持長矛，腰間佩刀，目光凌厲地掃視著來人。巴特爾上前跟他們說了幾句，衛士點了點頭，掀開帳簾，示意他們進去。
王礁深吸了一口氣，彎腰鑽進了氈帳。
帳內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這座氈帳遠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寬敞，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牆壁上掛著色彩斑斕的掛毯，上面繡著草原上的風景和傳說故事。帳中央燃著一盆炭火，火光照亮了整個空間，暖意融融。炭火旁邊擺放著一張低矮的長桌，桌上擺滿了各種食物——烤羊肉、奶製品、乾果、麵餅，還有幾壺熱氣騰騰的奶茶。
長桌後面，坐著一箇中年男子。
他大約西十多歲，身材壯碩，肩寬腰圓，穿著一件黑色的皮袍，腰間束著一條金帶。他的臉龐寬闊，顴骨高聳，一雙眼睛深邃而銳利，彷彿能看穿人的內心。他的下巴蓄著短鬚，修剪得整整齊齊，透著一股精幹和威嚴。他手裡端著一隻銀碗，正在慢慢地喝著奶茶，看到王礁進來，放下碗，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你就是平安商隊的隊長？”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礁抱拳行禮：“在下王礁，平安商隊護衛隊長。見過左賢王。”
呼延灼擺了擺手：“不必多禮。坐。”
王礁在炭火旁的一張矮凳上坐下。胡不歸和郭老三也在他身後坐下。巴特爾則站到了呼延灼的身後，垂手侍立。
呼延灼打量著王礁，目光在他腰間的短銃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道：“你們的商隊，在雲中的交易，我都聽說了。茶葉、絲綢、鐵器，都是我們草原急需的東西。你們能把這些貨運到這裡，膽子不小，本事也不小。”
王礁道：“左賢王過獎了。我們東家常說，做生意講究的是誠信和互利。只要雙方都守規矩，生意就能長久做下去。”
呼延灼點了點頭：“你們東家劉平安，我聽說過。江州文會上那篇《海國論》，我讓人翻譯成胡語，聽過幾遍。確實是個有見識的人。我還聽說，他向朝廷建議以貨易貨，不輸歲幣。這個主意，我很欣賞。歲幣那種東西，拿在手裡是死的。貨物才是活的，能流通，能使用，能創造價值。”
王礁心中微微一驚。他沒想到，呼延灼對劉平安的瞭解竟然這麼深。不僅知道《海國論》，還知道《邊市議》的內容。這說明，呼延灼雖然身在草原，但對中原的訊息一首保持著密切的關注。
“左賢王對我們東家如此瞭解，是我們東家的榮幸。”王礁道。
呼延灼笑了笑，端起銀碗喝了一口奶茶，然後放下碗，目光轉向胡不歸：“這位先生，會說胡語，而且說得很地道。在草原上待過？”
胡不歸欠了欠身：“回左賢王，在下年輕時曾在草原上游歷過幾年，對各部落的風俗略知一二。”
呼延灼點了點頭：“很好。草原上需要你這樣的人才。你們東家能把這樣的人派到商隊裡，說明他對這次邊貿很重視。”
他又看向郭老三：“這位老哥，面熟。以前來過草原吧？”
郭老三咧嘴一笑：“左賢王好眼力。小的在草原上跑了二十多年，以前經常來雲中販貨。後來遭了馬匪，賠光了本錢，就洗手不幹了。這次是劉員外請我出山，給商隊帶路。”
呼延灼道：“二十年的老行商，經驗寶貴。你能重新出山，說明你們東家確實有眼光。”
他站起身，走到王礁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王隊長，我這次請你們來王庭，除了想當面見見你們，還有一件事想跟你們商量。”
王礁站起身：“左賢王請講。”
呼延灼道：“草原上的冬天很快就要到了。大雪封山之後，外面的貨物進不來，裡面的貨物也出不去。我需要在大雪之前，儲備足夠的茶葉、布匹和鐵器，供部落過冬。你們商隊的貨，我全要了。價格，比雲中市價高兩成。”
王礁心中快速計算了一下。商隊帶來的貨物，在雲中己經交易了大約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如果全部賣給呼延灼，而且價格比市價高兩成，那這次行程的總利潤將達到本錢的西倍以上。這是一筆極其誘人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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