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邊吃喝，一邊聊天。呼延灼問了很多關於中原的事情——朝廷的政策、江南的風土人情、劉平安的生平經歷。劉平安一一作答，不卑不亢，言辭得體。呼延灼聽得頻頻點頭，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
酒過三巡，呼延灼放下碗，正色道：“劉員外，酒也喝了，肉也吃了，該談正事了。我上次讓巴特爾帶給你的提議，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劉平安放下手中的羊腿，擦了擦手，道：“左賢王的提議，我己經向朝廷稟報了。朝廷的意思是，可以合作，但要確保雙方的權益都得到保障。我今天來，就是想跟左賢王商量一下具體的合作細節。”
呼延灼眼睛一亮：“朝廷同意了？”
劉平安點了點頭：“陛下親批‘酌情辦理，便宜行事’。只要我們不違背朝廷的大原則，具體的合作方式，可以由我們自己商定。”
呼延灼哈哈大笑，一拍大腿：“好！我就知道你們皇帝是個明白人！說吧，你有什麼條件？”
劉平安從懷中取出一份早己擬好的草案，攤開在桌上：“這是我草擬的一份互市盟約，請左賢王過目。”
呼延灼接過草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他雖然識字不多，但胡不歸在旁邊逐條翻譯解釋，他很快就明白了草案的內容。
草案的主要內容有幾點：第一，雙方每年進行一次大規模交易，交易總額不低於五十萬兩白銀，以貨易貨為主，銀錢為輔。第二，平安商號作為大燕朝廷授權的唯一代理商，負責組織貨源和運輸，草原方面不得與其他燕國商人進行同類大宗交易。第三，草原方面以戰馬、鐵礦、皮草、藥材等物資支付，大燕方面以茶葉、絲綢、布匹、鐵器、糧食等物資支付。第西，交易地點設在雲中城，雙方各自負責境內的運輸和安全。第五，如有爭議，由雙方協商解決，不得訴諸武力。
呼延灼看完，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著劉平安：“獨家代理？也就是說，我只能跟你一個人做生意？”
劉平安道：“左賢王，不是我貪心。而是邊貿這件事，涉及到朝廷的邊防政策和物資管制，必須有專人負責統籌協調。如果多頭對外，很容易出現混亂，也容易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由我獨家代理，可以確保交易的順利進行，也可以確保草原得到的物資都是優質可靠的。”
呼延灼想了想，點了點頭：“你說得有道理。好，獨家代理就獨家代理。但我也要提一個條件。”
劉平安道：“左賢王請講。”
呼延灼道：“鐵礦的交易，不能寫在明面上。你們朝廷雖然允許了，但底下的官員未必都贊成。如果被那些反對派抓住了把柄，對你對我都不利。所以，鐵礦的交易，我們私下進行。表面上，你們用茶葉和絲綢換我們的馬匹和皮草。私下裡，我再額外給你們一批鐵礦，你們用糧食和鐵器來換。這樣，就算有人查，也查不出什麼問題。”
劉平安心中暗暗佩服。呼延灼雖然是個粗獷的草原漢子，但心思卻很細膩。他提出的這個方案，確實可以規避很多風險。
他想了想，點頭同意了：“好，就按左賢王說的辦。”
雙方又就一些細節問題進行了磋商，包括交易的時間、地點、數量、質量標準、違約責任等。經過一整天的談判，終於在傍晚時分，達成了最終的協議。
呼延灼讓人拿來筆墨，在草案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蓋上了左賢王的金印。劉平安也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蓋上了平安商號的印章。兩份盟約，一份由呼延灼儲存，一份由劉平安帶回。
簽完字後，呼延灼再次端起酒碗：“劉員外，從今天起，我們就是合作伙伴了。我敬你一碗，祝我們的合作天長地久！”
劉平安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祝左賢王萬壽無疆，祝草原繁榮昌盛！”
兩人一飲而盡。大帳裡響起了歡呼聲，巴特爾和其他幾個草原頭領紛紛上前敬酒，氣氛熱烈而融洽。
當天晚上，劉平安留宿在王庭。呼延灼給他安排了一座單獨的帳篷，裡面鋪著厚厚的羊毛氈，擺著一盆炭火，暖意融融。劉平安躺在羊毛氈上，望著帳篷頂，久久無法入睡。
盟約簽了，年易貨值五十萬兩，平安商號獨家代理。這筆買賣如果做成了，利潤之大，將遠遠超過他之前所有的生意。但同時，風險也極大。大梁密影閣的人己經盯上了他，朝廷內部也未必所有人都贊成這次合作，草原上的局勢更是瞬息萬變。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都可能導致滿盤皆輸。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不管前路多麼艱險，他己經邁出了第一步。接下來，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在這時，帳篷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劉平安警覺地睜開眼睛，手伸向枕頭下面的短銃。腳步聲在帳篷外停住了，然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劉員外，睡了嗎？”
劉平安聽出那是巴特爾的聲音，鬆了一口氣，坐起身道：“還沒睡。巴特爾頭領，有事嗎？”
巴特爾掀開帳簾，鑽了進來。他的臉色有些凝重，走到劉平安面前，壓低聲音道：“劉員外，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今天下午，我們的人在王庭外圍抓到了一個形跡可疑的人。經過審問，那人交代，他是大梁密影閣的探子。他說，大梁己經派了一批高手潛入草原，目標有兩個——一個是你，另一個是左賢王。”
